曲柠藏去嘴角的偷笑,“没有。但你提醒我了,我还是给你买点兽药吧。”
狗东西,敢阴她。顾闻自信又自负,做什么都力争上游,现在……呵呵,他起码会因为这个谎言,三个月睡不着觉。
顾闻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车子即将抵达机场航站楼时,突然伸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偏头,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很重的一口。
“嘶——你有病啊!”曲柠推开他,摸了一下嘴角,有点疼。
顾闻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人间冰山模样:“下次自己计时。”
他就不信邪了!
说完,车门解锁。
曲柠懒得理这个间歇性发疯的神经病,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过完安检,距离飞往费城的航班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她在VIP候机室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冰美式。
机场广播里机械的女声用英文播报着航班信息,窗外是一架架起降的庞然大物,切割着灰蓝色的天空。她的神经在连续的高压谈判后,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放松。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曲柠拿起手机。微信界面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没有语音,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图片。
发送人:【A顾正渊】。
自打顾正渊在费城那次濒死的疯狂、逼着她在床上听完他那番“认输”的剖白后,他真的做到了极其恐怖的克制。
他回国了。
回到了他顾家家主、身居高位的位置上。
他没有像顾闻那样步步紧逼,没有像左为燃那样病态监视,也没有像季沉舟那样口是心非地刷存在感。
他像沉入深海的巨石,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曲柠以为,那是一种成人的默契——既然给不了身心唯一,那就把体面留给彼此,慢慢让时间把最后一点火星子浇灭。
她点开了那张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秒,曲柠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照片的背景是国内静安公馆的二楼阳台。那是顾正渊的私人领地,永远透着一种刻板、严肃和生人勿近的气场。
然而此刻,在那张构图严谨、光线清冷的照片中央,放着一个略显笨拙的陶瓷大花盆。
花盆里,栀子花开了。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堆满了花盆的边缘,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隔着屏幕,曲柠甚至能闻到那种浓烈到近乎醉人的香气。
没有配文。一个字都没有。
她知道那盆栀子花。
是她看到路边老人叫卖,随手买的一株还没抽芽的栀子花苗,非要在他的阳台上种。
她蹲在地上,弄得满手是泥,还把顾正渊最喜欢的紫砂茶壶撞翻了。当时顾正渊就站在她身后,拧热毛巾给她擦手。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顾叔叔,我没有种花的基因。这东西大概率活不过这个夏天。”
她以为它早死了。
就像她以为,她离开静安公馆、把戒指和钥匙寄回去之后,她留在顾正渊生活里的所有痕迹,都会像那盆注定枯死的花一样,被他当做垃圾清理掉。
【曲柠:活了?】
两秒钟后,顶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正渊:一直活着。每周有人浇水。】
他说的是花。又不只是花。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飞往费城的DL438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候机室的广播响了。
VIP室里的几位金发碧眼的商务人士开始拎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曲柠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着手里的登机牌——纽约至费城。
她突然想起了顾正渊在飞机备降、濒临死亡的那四分钟里,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他说:“我立了遗嘱。受益人只有你。”
他说:“如果我死了,不要进主卧。因为里面的东西,会让你难过。如果我还活着……我带你进去。”
她当时回的是:“你活着,我去找你。”
可是她没有去。
她在费城的酒店里,冷酷地把所有人的存在摊牌给他看,告诉他自己自私、多情、烂透了,拒绝推开那扇门,试图用这种方式逼退他。
后面的三天,他一直在费城,但她不清楚他们应该是怎样的关系。
他等她下课,牵手,逛街。
他们的相交永远是克制又疏离的。
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穿不透的膜。
可是现在,他用一盆花,把她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曲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欠他的。
这辈子,她最欠不起的人,就是顾正渊。
唰地一下。
曲柠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RimOWa登机箱拉杆,转身,没有朝着国内登机口的方向走去,而是直接逆着人流,大步走出了VIP候机室。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着某种即将脱轨的心跳。
她走得极快,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来到了航站楼最外面的国际航班售票柜台。
“MiSS, hOW Can I help yOU?”(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地勤人员露出职业的微笑。
“One tiCket tO A City, China. The earlieSt flight available.”(一张飞往中国A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曲柠的声音很平静,但胸腔里的起伏却泄露了她极度的失控。
她将护照和黑卡拍在了柜台上,“FirSt ClaSS, bUSineSS ClaSS, eCOnOmy… I dOn't Care. AS lOng aS it flieS immediately.”(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我不在乎。只要能立刻起飞。)
地勤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立刻低头敲击键盘。
“There iS a flight leaving in One hOUr and tWenty minUteS, direCt tO A City, bUSineSS ClaSS available. DO yOU…”(有一班一小时二十分钟后起飞,直达A城,还有商务舱,您……)
“I'll take it.”(我要了。)
刷卡,出票,拿过护照。
曲柠转身,看着落地窗外纽约刺眼的阳光。
她拿出了手机,没有发微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她换了三次手机、每一次都重新存入通讯录第一位、却从未备注过名字的号码。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静安公馆的露台上,顾正渊拿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纽约机场嘈杂的广播声。他没有先开口,呼吸隔着半个地球,沉稳得如同千年的古柏。
曲柠的声音在这人声鼎沸的机场里,清晰得近乎发颤。
“顾正渊。”
“嗯。”
“我买机票了。”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三个小时后落地。你说要跟我一起推开静安公馆主卧的门,还算数吗?”
然后,她听到了顾正渊极轻、极哑的一声笑。
带着一点酸涩的鼻音。
“好。”他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