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渊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刚才回复这条短信的时候,其实是无意识的。
接到顾闻电话的时候,他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她说生理期困在电梯里四个小时,疼得话都打颤,心脏莫名抽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睡着,坐在床头翻了半小时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收到她的短信,说回到宿舍了,他悬着的心才落地。
再后来收到那条【想您的话,可以说吗?】,他想忽视、想划清界限。却在辗转半个小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复了【可以】。
等回复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太越界了。
他是她的长辈,差了十二岁,说这种话,不合规矩。
见他不说话,曲柠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开口。“顾叔叔是不是后悔了?要是后悔的话,我以后就不说了。”
“没有。”
顾正渊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耳尖红得更明显。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压下胸口那点燥热。
“我是长辈,你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他刻意把“想”换成了“有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划清界限。
曲柠哪能让他如愿,弯了弯眼睛,笑得眉眼弯弯。“那我现在没事,就是想你了。”
顾正渊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杯壁是凉的,手心却在发烫。
“别胡闹。”
“我没胡闹。”
曲柠坐起身,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支着,刚好能拍到她半张脸。
“我认真的。顾叔叔,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是想嫁给你的那种喜欢。”
这话直接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
她算过,现在捅破窗户纸是最好的时机。
顾正渊对她的容忍度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上次在马场,她故意试探说要学骑马,他愿意主动放下身段教她。
刚才她被困电梯,他第一时间要过来,说明他心里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与其天天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把话挑明,看他的反应。
顾正渊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人敢跟他说这种话。
更别说是一个比他小十二岁,他一直当作晚辈照顾的小姑娘。
“曲柠。”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一点,尽量维持着平稳。“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等你再长大点,接触的人多了,就知道现在的想法有多幼稚。”
又是这套说辞。
上次在马场他也是这么说的。
曲柠撇了撇嘴,没跟他争辩。“我十八了。成年,有独立思考能力,分得清什么是喜欢和感激。”
“十八也是孩子。”
顾正渊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我一直把你当亲侄女看待,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敢看镜头,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面是浅灰色的,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离谱,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他不是没感觉。
青云寺里她穿着他的衬衫,湿漉漉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有感觉。
医院里她烧得迷迷糊糊,攥着他的袖口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有感觉。
刚才听到她被困在电梯里,疼得话都打颤的时候,他差点直接穿衣服开车过去。
这些感觉,都不是长辈对晚辈该有的。
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能认。
他是顾家的掌权人,是她的长辈,两个人差了十二岁,她叫他一声顾叔叔,她还只是个18岁的学生。
传出去,整个顾家的脸都要丢尽。她也会被诟病,诟病成一个以色谋权的小姑娘。
等待他们的不是赞誉和祝福,是对权色交易的暗中揣测。
她还小,不懂事,他不能跟着她一起胡闹。
“哦。”
曲柠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叔叔既然把我当亲侄女,那上次在青云寺,你帮我洗内衣裤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是你亲侄女?”
这话一出,顾正渊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说。
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离经叛道,他连自己都不愿意想起,更别说被人当面提出来。
“那是特殊情况。”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当时你发高烧,衣服全湿了,没人帮你洗,我总不能让你穿着湿衣服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啊。”
曲柠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信了。
“那上次我晕倒,你抱着我从青云寺跑到直升机上的时候,也是特殊情况?”
“是。”
“上次你帮我穿裤子,系领带的时候,也是特殊情况?”
“是。”
“上次你帮我吹头发,指尖碰到我耳朵的时候,也是特殊情况?”
顾正渊说不出话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能想起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能想起她腰上的温度,能想起她耳尖的软。
这些哪里是特殊情况。
是他自己失控了。
见他不说话,曲柠笑了笑,没再逼他。只是笑容配合着她一秒就被水光充盈的眼睛,显得苍白又勉强。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将摄像头对准床头的位置。
不再照着自己的脸。
只有看不见她的反应,他才会来回猜测。越猜测,就陷得越深。
“顾叔叔,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以后我不会再提了。”
说完,她不等顾正渊回复,直接挂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曲柠靠在床头,没动。
刚才的话她不是随便说的。
她就是要把所有他试图用“特殊情况”掩盖的越界行为,全部摆到台面上,让他没法再自欺欺人。
他守了三十年的规矩,总得裂个缝。
曲柠定了个闹钟,在七点多、天色大亮的时候,特意醒过来,给他发了一条守规矩的短信。
营造出自己彻夜未眠的假象。
【曲柠:顾叔叔,刚才的话对不起,是我越界了,以后不会了。您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