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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云溪营救未果,愤然出走投奔北朔

    定澜二年孟夏的颍川郡,蝉鸣已透着燥热。云溪故里的青竹院内,医书堆叠的案头摊着张皱巴巴的字条,是洛阳药商悄悄捎来的消息——“魏景帝下伪诏,诬沈将军通敌,欲缉其家眷”。

    指尖抚过“沈将军”三字,云溪腕间的银镯轻轻震颤。她自幼随父云松在御史府长大,沈惊鸿还是少年将军时,常来府中与父亲探讨兵策,总爱摘朵院中的紫菀花插在她发间,笑称“云丫头将来定是能安邦的奇女子”。后来她入太医院,兼军机参谋,沈惊鸿更是在魏景帝面前力荐她“医可活人,谋能安邦”,这份知遇之恩,她始终记在心上。

    “小姐,真要去洛阳?”亲卫春桃捧着备好的行囊,忧心忡忡,“如今洛阳城里乱得很,柳乘风的余党还在四处流窜,昨日城西的药铺就被他们抢了,说是要找沈将军家眷的下落,您这一去……”

    云溪将字条揉碎在掌心,目光扫过院中的药圃。畦垄里的止血草刚割过一茬,新叶正嫩生生地冒头,这是她特意培育的品种,止血效果比寻常草药强三倍,本想等战事平息送与沈惊鸿的军中。可如今,连沈将军自身都难保了。

    “备马。”云溪转身取过药箱,里面不仅有救急的丹药,还有她多年整理的中州舆图与兵策札记,“带上那箱《金匮要略》和伤药,再把后院那匹‘踏雪’牵出来,它脚程快。”

    三匹快马冲出青竹院,蹄声敲碎颍川的宁静。沿途经过的郡县,百姓们正议论着魏景帝被废的消息,有人哭骂昏君误国,有人庆幸萧烈减免赋税,没人再提“复魏”二字。行至许昌城外,见北朔的税吏正与老农核对田亩账册,老农捧着新领的种子笑得满脸褶子,云溪勒马看了半晌,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从小背诵的《中州律》《帝训》,终究成了笑话。

    行至洛阳城外,正遇上黑鹰的影卫清剿柳乘风余党。城门下的木杆上挂着十几个首级,皆是昔日作威作福的贪官,百姓们围在旁边拍手称快,有人还往首级上扔烂菜叶。

    “站住!”影卫拦住去路,长刀出鞘半寸,“入城者报上名来。”

    “颍川云溪,沈惊鸿将军旧部,前来探望其家眷。”云溪勒住马缰,声音平静无波。

    影卫队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起长刀:“原来是云姑娘,苏大人有令,若您到来,即刻引入沈府。”他挥了挥手,两名影卫上前引路,“柳乘风的余党昨夜还想偷袭沈府,被我们拿下了七个,您放心,府里里外三层都是咱们的人。”

    沈府的朱门紧闭,门环上缠着玄色的守卫令牌,正是北朔影卫的记号。踏入府中,见沈夫人正带着孩子们在院中晒药草,几个影卫守在廊下,腰间的弩箭上弦待发,显然防备森严。廊下的石桌上,还摆着孩子们临摹的字,写的竟是北朔的《安民策》。

    “云妹妹!”沈夫人见到她,眼圈一红,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你可算来了,前几日听说陛下要拿我们问罪,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多亏了苏大人派来的影卫,连厨房里的菜刀都收走了,说怕歹人混进来用……”

    云溪看着安然无恙的孩子们,又看了看院中晾晒的止血草、接骨木,心中稍安。这些药草都是她当年教给沈夫人的,说是行军打仗用得上,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府中日常。

    “沈将军呢?”云溪轻声问。

    “昨日就率军去江北了,”沈夫人叹了口气,“临走前说萧烈陛下信他,让我们安心等着,可我这心里……”

    “夫人放心,”云溪拍了拍她的手,“将军忠勇,萧烈明察,定会平安归来。”

    可她心中仍有个疙瘩。魏景帝为何要如此作践忠良?她向影卫请见被软禁的魏景帝,影卫起初不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又念及她是沈惊鸿举荐的贤才,终是去禀报了苏瑾。

    半个时辰后,云溪跟着影卫走进洛阳行宫。曾经的雕梁画栋蒙上了层灰,廊下的铜鹤积着锈,连地砖缝里都长出了杂草。魏景帝被囚在最深处的偏殿,见她进来,竟还端着帝王的架子,歪在榻上剔牙,榻边的小几上摆着半碟没吃完的蜜饯,是萧烈特许给他解馋的。

    “云院正不在颍川守孝,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他语气傲慢,眼角的皱纹却掩不住惶恐。

    云溪躬身行礼,却没跪下,声音里带着冰碴:“臣女来问陛下,沈惊鸿将军为中州征战半生,死守虎牢关时身中七箭都未曾后退,您为何凭一封伪造的密信,就定他通敌叛国之罪?”

    魏景帝猛地坐直身子,打翻了案上的茶盏:“放肆!朕是君,他是臣,朕想治谁的罪,还要向你报备?他献洛阳降北朔,本就是叛国!”

    “叛国?”云溪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陛下忘了吗?虎牢关粮道被断,是柳乘风扣了求援文书;南楚援军不至,是温羡收了北朔的好处。沈将军献城那日,亲自在城头清点难民,怕北朔的兵卒惊扰百姓,您却在行宫夜夜笙歌,连禁军的粮饷都敢克扣——到底是谁在叛国?”

    她一步步逼近,字字如刀:“臣女父亲当年弹劾柳乘风贪腐,被您罢官归乡,郁郁而终。臣女曾以为您是被奸佞蒙蔽,如今才明白,您根本就是昏聩无能!中州亡在您手里,是迟早的事!”

    “你……你敢骂朕?”魏景帝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她,却被影卫死死按住。他挣脱不得,竟像泼妇般骂起街来,秽语连篇,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样子。

    云溪看着眼前这副丑态,心中最后一丝对魏氏的执念彻底断了。她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是堆令人作呕的烂泥。

    行至行宫门口,见苏瑾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她。他手里拿着卷文书,见云溪出来,拱手道:“云姑娘方才的话,在下在廊下都听见了。”

    云溪一愣,随即苦笑:“让苏大人见笑了。”

    “不,”苏瑾摇头,将文书递给她,“姑娘句句在理。这是萧烈陛下刚传来的旨意,要在中州各地设医馆,建粮仓,正缺像姑娘这样既懂医术又通谋略的人才。”

    他望着远处的洛阳城,百姓们正扛着新收的麦子走过街头,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魏氏已灭,但中州不能亡。萧烈陛下说,天下百姓要的不是哪个姓氏的江山,而是能吃饱饭、穿暖衣,生病有医,战乱无伤。姑娘若愿留下,在下愿为姑娘引荐。”

    云溪接过文书,指尖抚过“北朔”二字。她想起方才在沈府看到的安宁,想起沿途百姓对萧烈的称颂,想起沈惊鸿归降后仍能掌兵的信任——这些,都是魏景帝从未给过的。

    “苏大人,”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有了决断,“臣女虽为中州人,却也知天下大势。魏氏无救,但百姓有救。臣女愿归降北朔,以医术救死扶伤,以谋略安定后方,不负平生所学,亦不负沈将军当年举荐之恩。”

    苏瑾大喜,当即引她回刺史府,又修书一封送往江北,向萧烈禀明此事。当晚,洛阳城的太医院便换了主人——云溪将柳乘风安插的那些只会拍马溜须的庸医尽数罢免,提拔了三个曾被打压的老医者,又打开药库,连夜熬制预防时疫的汤药,分发给城中百姓。

    “云大夫,这味药是不是该加些甘草?”老医者捧着药方,有些迟疑。

    云溪接过一看,笑着点头:“李大夫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战乱之后易生疫病,加些甘草调和,能让药性更温和些。”她不摆架子,与医者们一同研配方子,连熬药的火候都亲自盯着,太医院的气氛顿时焕然一新。

    三日后,萧烈的旨意从江北传来:封云溪为侍中大夫,兼管北朔所有医馆与后勤粮草,赐紫金鱼袋,准参与军机议事。旨意末尾,萧烈还亲笔写了句:“闻姑娘精于兵策,江北战事胶着,若有良策,可直接递与朕。”

    云溪捧着圣旨,眼眶微微发热。她走到院中,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那里曾是她失望的根源,如今却成了她施展抱负的舞台。

    而此时的江北历阳,沈惊鸿正与燕屠商议渡江战术。听闻云溪归降且被重用,他握着兵符的手微微颤抖,随即大笑起来:“云丫头终是想通了!有她打理后方医馆与粮草,我等便可专心破敌,再无后顾之忧!”

    燕屠也笑着举杯:“萧烈陛下知人善任,连这等奇女子都愿归降,何愁南楚不灭?”

    长江北岸,战船已列成阵势,帆影遮天蔽日;南岸,南楚水师在陆沉舟的整顿下虽有起色,却终究难敌北朔的兵锋。云溪在洛阳调配的粮草正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伤兵们也能及时得到救治,北朔大军的士气愈发高涨。

    青竹院内的紫菀花或许已谢,但云溪知道,她在洛阳城播下的种子,终将在沧澜大地生根发芽。渡江伐楚的号角已近,一统天下的曙光,正穿透长江的水雾,照向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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