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俺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周建跪在满是泥水和碎冰的打麦场上,迎着苏云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吓的浑身发抖。
苏云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一言不发。
“干事同志,您往前面挡挡俺,这煞星会杀了俺的!”
周建被这带着刺骨寒意的眼神一盯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的在雪泥里挣扎,拼死命的往旁边持枪的保卫科干事皮靴后面缩。
“滚一边去,别脏了老子的裤腿!”
保卫干事满脸嫌恶,一脚将这沾满腥臭泥水的人踹回了空地中央。
“苏云,苏大夫,看在同吃一锅饭的份上,你不能赶尽杀绝啊!”
周建捂着被踹岔气的心口,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凄惨干嚎。
“赶尽杀绝?”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单手扶着太师椅站起身,大头皮鞋踩在刚才砸碎的假药瓶玻璃茬子上。
皮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一步一步停在周建跟前。
“你带着大包袱往南边风口钻的时候,可没给七队留活路。”
苏云带着掌控生死的绝对压迫感,居高临下的冷冷俯视着他。
“俺没有,俺就是去县里买点生活用品!”
周建还在负隅顽抗,哆嗦着沾满雪泥的双手去抓苏云的大衣下摆。
“放你娘的老狗屁,大半夜顶着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风去买东西,你拿大伙当三岁小娃哄呢!”
马胜利在一旁气的眼珠子通红,扬起手里的赶车鞭子就在半空中抽出一个爆响。
“苏云,咱们可都是从大上海分到这西北旮旯里来的老乡啊!”
周建见情况不对立刻扑在冰面上疯狂磕头。
他的脑门砸在冰壳子上咚咚直响。
“你也是知青,你不能带头逼死俺,这要是传回老家,你让俺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痛哭流涕,企图用这点同乡情谊和道德绑架来换取生机。
“你偷全队过冬保命的猪肉时,怎么没想起来你是老乡?”
苏云的眼神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声音比这戈壁滩的风雪还要刺骨。
“俺,俺那是借,等开春发了粮票俺肯定还上的!”
周建冻紫的嘴唇剧烈开合,结结巴巴的找补。
“借?你拿七队的命脉去县供销社换赏钱,这也是借?”
郑强端着那杆生锈的土铳跨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了周建的脑门上。
“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供销社!”
周建死咬牙关不认脖子梗的老高。
“让他死个明白。”
苏云懒得跟他废话,单手负在身后直接给大壮递了一个凌厉的眼色。
“得嘞,这就给大伙亮亮这畜生的家底!”
大壮大吼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把薅起地上那个破布包袱。
他将包袱底朝天猛的一抖,那几块沾着大粒粗盐的集体野猪肉哗啦啦滚落。
跟着生肉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片被体温捂的发蔫且留着牙印的鲜绿白菜叶子。
大壮毫不留情,将那烂肉和白菜叶直接一巴掌糊在了周建惨白的脸上。
“你不是说去买东西吗,这鲜白菜叶子你也是供销社买的?”
大壮反手一巴掌扇在周建的后脑勺上,打的他脸贴在带着肉腥味的雪水里。
“俺的亲娘老祖宗,那是大棚里长出来的鲜菜啊!”
孔会计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镜,看着那片绿叶子惊呼出声。
“这狗杂种真的偷了菜叶子去给姓王的告密!”
马胜利的火气瞬间顶破了天灵盖,额头上的青筋暴突。
“绝户计,这是要砸碎咱们全村人的饭碗啊!”
大壮愤怒的咆哮起来。
在饥荒年代偷集体的肉本来就是吃枪子的死罪。
更别提他出卖的是让整个七队活命的大棚温床。
“劈了这王八犊子,点天灯!”
庄稼汉子们彻底红了眼。
他们举起手里生锈的铁锹和镐头,红着眼珠子发了疯似的就要扑上来把周建大卸八块。
“大伙冷静,别出了人命沾自己手上!”
钱书记见状头皮发麻,生怕村民打死人自己担责,赶紧举着大喇叭嘶吼维持秩序。
“苏大夫,乡亲们,这事公社绝对不偏袒!”
钱书记满头大汗的从高台上跳下来。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毫不犹豫的顺水推舟。
“周建偷盗集体战备口粮,私藏并企图倒卖军方特供农产品!”
钱书记手指着瘫在肉堆里的周建,当着全公社保卫干事和全村老少的面大声定性。
“这可是极其恶劣的破坏农业生产建设坏分子!”
这顶帽子重重的扣了下来,压的周建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钱书记,俺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啊,您得给俺做主啊!”
周建绝望的抱着脑袋尖叫。
“你算个屁的知识青年,公社的脸都被你这大耗子丢尽了!”
钱书记一脚踢在周建的肩膀上,急于在苏云面前表现出划清界限的决绝。
“保卫科听令!”
钱书记举起大喇叭再次大吼。
“到!”
十几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干事齐刷刷应声。
“立刻上报县里,取消周建的知青身份以及一切供应配额!”
钱书记咬着牙宣布了雷霆惩罚。
“今天就给我武装押送发配到大西北最偏远的戈壁石矿农场,进行无限期重体力强制劳改。”
“不要啊,那石矿场全是碎石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周建听到那个地名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他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嘶吼,裤管里流出的尿液彻底冻结在冰面上。
“这是你罪有应得,发挥你的余热去吧。”
苏云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扔下最后这句话。
“带走!”
保卫科长一声暴喝,两个干事直接扑了上去。
“俺不想去挖石头,苏大夫饶命啊,李建你个挨千刀的害死俺了!”
周建拼命用手抠着地上的泥土,十根指甲全部翻飞流血。
他依然被干事一路往停在旁边的挎子摩托方向死命拖拽。
那凄厉惨叫声和李建的哀嚎混成一团,在公社大院外头渐渐远去。
这两个人的声音最终被白毛风彻底掩盖。
“大快人心,苏大夫就是咱们七队的大恩人!”
郑强举起土铳朝天放了一记空枪。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苏大夫背后玩花样,周建就是他的下场!”
马胜利带头振臂高呼。
至此县供销社的外部敲诈与知青院里的内鬼告密,两大隐患被苏云彻底解决。
全村男女老少看向苏云的目光,其威望与敬畏已然攀升至绝对的巅峰。
沸腾喧闹的人群在马胜利的指挥下,终于渐渐散去。
打麦场上只留下一片凌乱的带血雪印。
知青大院外,北风在枯树枝上发出声响。
顾清霜独自站在避风的红柳木墙角。
“姐,外头风大,你怎么连手套都不戴就搁这儿站着。”
顾清雪裹着厚实的棉袄,小跑着从大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烤热的土豆。
“我没事。”
顾清霜微微侧过头没有接过土豆,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苏云哥?”
顾清雪顺着姐姐的视线望去。
那里正是苏云披着军大衣,被村长和会计恭敬送回来的高大背影。
“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顾清霜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极度轻柔微弱。
“那是,苏云哥可是大英雄。”
顾清雪笑的眉眼弯弯。
“是啊,杀伐果断能护住所有人。”
顾清霜默默收紧了冻僵的手指。
眼底那层因下放和成分问题长久防备别人的厚重戒心,在那个掌控一切的挺拔背影前终于彻底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