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清晨六时。
南疆基地东门。
林轩站在装甲车队最前方,将战术背心的最后一道卡扣按紧。
青鳞软甲贴身穿了七十二小时,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盐渍。他没换。
右臂肘关节的肿胀已经消了,只剩发力到极限时还有一丝钝痛。军医说这是骨头长好、韧带还在适应的正常反应。
他没在意。
他把那枚萧震给的、至今未用的第三枚存储器,从内袋深处换到左胸内侧的防水夹层。
那里离心口最近。
——
楚风站在他右侧。
今天他不是随队顾问。
他是磐石任务的副队长。
这个安排是萧震凌晨四点临时调整的。
对外口径:加强护送力量。
真实目的:楚风需要亲眼看见镰刀的刀锋,才能在裂谷北侧高地的预设阵地里,把那十二名亲卫的刀口调到最准的角度。
“科研团队到了。”楚风低声说。
林轩转头。
五名科研人员从基地行政楼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银边眼镜,步履极快。她的胸牌写着“石彦霖,研究员,六级”。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助手,各自提着密封运输箱,箱体表面的恒温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绿光。
石彦霖走到林轩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三秒后。
“四品后期。”她说,不是疑问,“你就是林轩?”
林轩点头。
石彦霖没有寒暄。
她只是侧身,示意助手们把运输箱搬上第二辆装甲车。
“这批设备是三个月后前线大纵深侦察计划的核心组件。”她头也不回,“少一个零件,七号到十一号缓冲区会多死三百人。”
林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这句话收进心里。
——
六时三十分。
车队驶出东门。
三辆装甲车,呈“品”字形编队。
林轩在第一辆,副驾驶位,视野最开阔。
楚风在第三辆,押后。
石彦霖和两名助手在第二辆,两名助手分乘一、三车。
五名科研人员。
十二名护送学员。
四品后期两人,四品中期四人,四品初期三人,三品巅峰三人。
这是磐石任务明面上的全部配置。
——
七时。
车队进入七号缓冲区。
窗外的风景从基地钢铁穹顶变成灰白色的荒原。
枯死的胡杨林像一具具没有收殓的骨架,歪斜在道路两侧。更远处,沦陷区的雾障像一堵移动的墙,缓慢地向缓冲区方向推移。
林轩的感知始终张开着。
四十五米。
这是他震慑领域的极限范围。
他感知到了。
车队后方约四百米,有一辆民用涂装的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跟了三公里。
然后消失在岔路口。
不是镰刀。
是探子。
林轩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提醒驾驶员加速。
他只是把这道气息记在心里。
——
七时四十分。
车队第一次停车。
预定休整点:灰谷北缘废弃加油站。
三年前被兽潮摧毁的那座。
林轩下车。
他站在那两根孤零零的残破立柱下,环视四周。
五十一小时前,他在这里亲手给苏沁落换过绷带。
那天的血迹早就被风沙抹平了。
但他记得她靠在他肩上时,呼吸的频率。
“队长。”秦念苏走过来,压低声音,“第二股尾巴。”
林轩没有回头。
“几个?”
“一辆皮卡,两个男的。从东侧岔路切进来的,现在停在七百米外的废料堆后面。”
林轩点头。
他没有问“你确定是尾巴吗”。
秦念苏在灰谷那晚之后,对杀意的感知敏锐了三倍。
她说有,就是有。
“不理。”林轩说。
秦念苏点头。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警戒位置。
——
八时二十分。
车队重新上路。
林轩的感知束带始终没有收回来。
他像一只将触须探入黑暗的蜘蛛,安静地等待着蛛网上每一丝微不足道的震颤。
三股尾巴。
两股还在跟。
一股消失了——应该是绕道去前方报信。
车速不变。
路线不变。
林轩甚至让驾驶员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车厢,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很松弛。
松弛到像一个根本不知道前方有埋伏的、执行第一百次常规护送任务的四品学员。
——
十一时。
车队驶入灰谷北缘的丘陵地带。
地形开始起伏。
道路两侧的枯木林越来越密,能见度从五百米骤降到不足一百五十米。
林轩抬手。
车队减速。
他跳下车,走到第二辆车旁,敲了敲石彦霖的车窗。
石彦霖把车窗摇下。
“前方地形复杂,”林轩说,“我前出侦察两百米。车队保持缓速跟进。”
石彦霖看着他。
三秒。
“你一个人?”
林轩点头。
石彦霖没有说“注意安全”。
她只是把车窗摇上去。
“二十分钟。”她说,“超时我就让萧震亲自来找你。”
林轩转身。
他独自走进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
——
他走了二百一十七步。
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枯死胡杨树后,他停下来。
《敛息术》压制。
四品后期巅峰→四品后期→四品中期→四品初期→三品巅峰。
十六秒后,气息稳定在三品初期。
他抬头。
望向东南方向那道隐约可见的山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的某块岩石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用高倍率光学镜,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视野。
林轩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只是靠在枯树上,从怀里取出一支营养剂。
拧开。
慢慢喝完。
然后把空管塞回内袋。
整个过程,一分三十七秒。
足够那个探子把他“孤身离队、疏于防备”的姿态,完整地传回后方。
他站起来。
走回车队。
——
十二时。
车队进入裂谷前的最后一段开阔地带。
林轩下令全体下车,原地休整二十分钟。
所有人轮换警戒。
他一个人坐在车队最外侧的一块岩石上。
面朝裂谷的方向。
背对所有人。
这个姿势持续了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