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江宴看到乔浸然红着眼眶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眉头微蹙。倚在墙边,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影。
乔浸然看到他,脚步本能地顿了顿,随即垂下眼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没出息。”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乔浸然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欺负了就这样自己偷偷哭?”
男人的话不轻不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
乔浸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听着这话心里头直窝火,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自然是比不上裴总说一不二,想要什么都能拿到。”
裴江宴挑了挑眉。
乔浸然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如果裴总看不顺眼,我现在就消失,不碍您的眼。”
说完她侧过身,就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乔浸然低下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
“这么喜欢那幅书法?”耳边响起他清冷的嗓音。
乔浸然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因为这幅书法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她眼眶还红着,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如果裴总能够忍痛割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裴江宴挑了挑眉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乔浸然眉头一皱,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江宴,裴氏集团的掌舵人,出身名门,身家显赫,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是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他缺什么?乔浸然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能给他什么好处。
她只是个化妆师,一个在婚姻里狼狈不堪的妻子,是个连外婆遗作都保不住的失败者。
乔浸然垂下眼,心里一点点沉下去,他这样说就是在为难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裴江宴!”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乔浸然转过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幅卷轴,正是那幅书法。
她走到裴江宴面前,俏皮地把卷轴在他眼前晃了晃,眨了眨眼,“我提前拿到了哦!”
裴江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向乔浸然,嗓音淡淡。
“书法在她这里,你能说服她我没意见。”
乔浸然闻言心跳骤然加快。
苏念雪顺着裴江宴的目光看过来,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她的视线在乔浸然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眼前一亮,“原来是你啊!”
她惊喜地开口几步走到乔浸然面前,“好巧呀!”
裴江宴挑了挑眉,看了苏念雪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苏念雪不理他,只看着乔浸然眼睛亮亮的,“你想要这幅书法?”
乔浸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她对苏念雪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裴江宴身边的人,似乎是哪家的大小姐,在圈子里颇有名气,但此刻看着她,乔浸然却能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嗯。”
苏念雪问她,“为什么这么想要?”
乔浸然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这是我外婆去世之前最后的遗作,我和我家里人一直在找,没想到会在这个拍卖会上看到,本想拍下来的,但是……”
她顿了顿,看了裴江宴一眼,语气有些幽怨,“没抢过裴总。”
苏念雪听着她的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动容。“好可惜,好好哭,颜若女士是你外婆?”
乔浸然点点头。
苏念雪沉默了一瞬,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来,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哀痛,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乔浸然都以为她要拒绝自己了,就见下一秒,她直接把书法塞进了乔浸然手里,声音带着一丝嗔怪,眼眶有些发红。
“你早说嘛,这既然是你外婆的遗作,那就物归原主了!”
乔浸然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法,拿在手里有些滚烫,心里微微震荡着。
外婆的字,真的在她手里了。
她抬起头,声音哽咽,“苏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要,我可以买下来。”
苏念雪摆了摆手,“东西再好,也要在真正懂它,珍惜它的人手里才有意义,你外婆要是知道她的遗作被你拿回来了,肯定比被放在什么收藏室里高兴多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你知道这幅书法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吗?”
乔浸然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法,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问题她也在想。
外婆去世之前,一直很低调,传世作品极少,这幅静心是她的绝笔之作,按理说应该在家里保存得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而且看这拍卖会的规格,明显是有人刻意拿出来交易的。
乔浸然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之前一直以为在家里收着,后来才发现不见了,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苏念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应该是被人拿走了,转了好几道手,最后流到了这里。”
乔浸然心里五味杂陈,不管怎样它现在回来了。
她抬起头,由衷地看着苏念雪感谢,“苏小姐,谢谢你。”
苏念雪笑了笑,转头看了裴江宴一眼,努了努嘴。
“要谢就谢他吧,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突然要拍这幅书法,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开始喜欢这些风雅之物了呢。”
乔浸然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裴江宴。
男人依旧倚在墙边,姿态闲适,神色淡漠,闻言神色闪过一抹那么的不自然。
乔浸然看着他,低着头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浸然转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只见贺荆昼和季幼薇手挽着手,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贺荆昼的目光落在乔浸然身上,随即看到了她身边的裴江宴,脸色一沉。
他松开季幼薇的手,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乔浸然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在做什么?”
乔浸然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书法差点掉落,她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他那张阴沉的脸,什么都没说,目光平静的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个想夺走她外婆遗作的罪魁祸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忽然间觉得冷静期怎么这么慢。
季幼薇跟过来,视线落在乔浸然手里那幅书法上,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乔老师手里拿着的,不是颜若女士的那幅书法吗?”
贺荆昼闻言低头一看,果然是。
那幅被裴江宴用一千万拍下的书法,此刻正被乔浸然握在手里,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幅书法怎么会在她手里?
裴江宴拍的,裴江宴付的钱,现在却到了乔浸然手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荆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堵闷,下意识将乔浸然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试图将她与裴江宴隔开。
季幼薇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裴总拍下这幅书法,是为了送给乔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