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同居?”
“嗯。”周穗穗点头,话说出口之后,心里的那点犹豫反而散了,“你搬过来,或者我搬过去,反正天天在一起。”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搬我那。”
周穗穗摇头:“不要。”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住老洋房好不好?”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喜欢那里。”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太沉了,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躲,迎着他的视线,等他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同居是早晚的事,但她就是想住那栋老洋房。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他给她了。
她住进去,就像住进了他过去的某一部分。
陈泊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行。”
周穗穗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我收拾东西。”
“不急。”
“为什么?”
“佣人会收拾。”他翻开带回来的文件,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搬过去就行。”
周穗穗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不上不下。
老洋房一直有人打理,Eva和她说过了,但被人安排和自己动手,是两码事。
“我想自己收拾。”
主要想跟他一起收拾。
陈泊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多事的审视,但他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随你。”
第二天,搬家。
周穗穗的东西太多了,装了特别多的箱子,陈泊序让人把云澜府的东西搬过去,又添了几件新家具。
老洋房一直有人打理,佣人姓张,五十多岁,在这里干了半辈子,看见周穗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点感慨。
“小少爷小时候,就住这间。”张姨推开二楼朝南的房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周穗穗走进去,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间?”
“嗯。”张姨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后来夫人,先生走了,他就不来了。”
周穗穗没说话。
张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周穗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她隐约知道他为什么不来,这里到处都是他母亲的影子。
同居的日子没想象中那么顺利,时常有点小摩擦。
但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不声不响,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周五晚上,陈泊序带她去了一场酒会。
地点在城郊一个私人庄园,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周穗穗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礼服,香槟色的长裙,领口开得不高,但后背露了一大片,钻石项链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点凉。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周围的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移开。
有人上来打招呼,陈泊序微微颔首,简单介绍:“周穗穗,我女朋友。”
周穗穗跟在他旁边,嘴角弯着,用着营业微笑。
酒会上的女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打扮得精致得体。
她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有审视,有好奇,有淡淡的敌意,但很快都被得体压下去了。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旁边,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说,不冷场,他在的时候,她是他的附属品,他不在的时候,她也能自己应付。
方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香槟,嘴角弯着。
“习惯了?”方姨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
“正在努力。”
“泊序这个人,”方姨抿了一口香槟,放下,“带女人出来,你是第一个。”
周穗穗偏头看着方姨,那林晓呢?她记得他以前不是带过吗?方姨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以前那些,他不带。”方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嫌麻烦。”
周穗穗没接话,她看着不远处陈泊序的背影,他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姿态松弛,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方姨偏头看了她一眼:“他这是在给你铺路。”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方姨。
“他要是不带你出来,你永远是他背后的女人。带你出来,你就是他身边的人。”方姨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通透,“这个圈子,认人,更认关系。”
周穗穗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放下。
方姨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用。”周穗穗的声音很轻,“他又不会因为我说什么就改变主意。”
方姨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比刚才那几声都真。
“你倒是了解他。”
接下来的几周,陈泊序开始频繁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宴会、酒会、私人聚会、商务晚宴,有时候她跟着他去,有时候方姨带她去。
方姨教她怎么认人,怎么说话,怎么在那些不动声色的交锋里站稳脚跟。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脾气不好,但说话直,跟他打交道不用绕弯子。”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某董的夫人,心眼多,爱传话,你跟她说什么,第二天那些女人都知道了。”
周穗穗一一记下。
方姨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你倒是有心。”
“没心不行。”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个社会,吃人不吐骨头。”
方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你比他妈聪明。”
周穗穗愣了一下,方姨没再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沉淀了很多年的情绪。
“他妈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清醒,也不至于……”她没说完,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放下,“算了,不说这些。”
周六晚上,周穗穗跟在陈泊序身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老吴坐在沙发上,正跟人说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笑得一脸和气:“泊序,就等你了。”
陈泊序微微颔首,在老吴旁边的空位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徐少坐在对面,身边挨着苏薇,苏薇今天穿了一条印花的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对。
看见周穗穗,苏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复杂。
程放靠在角落的沙发里,身边坐着个眼生的女人,穿着红色短裙,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程放看着手机,懒洋洋地应着。
还有几个人,她不认识,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的都打扮精致。
老吴的目光在周穗穗和陈泊序之间转了一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泊序,听说你最近带穗穗去了不少地方?”
穗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周穗穗无语。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拿起酒杯,没看他。
“嗯。”
老吴被这个“嗯”字噎了一下,干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陈泊序的手伸过来,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和老吴说着话,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仿佛刚刚那只手不是他的。
周穗穗被他摸得有点烦,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猫爪子挠人。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扣着她的手,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不动了。
他满意了,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力度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吴坐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呵呵。
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腻歪。
他看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和周穗穗交握的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谈个恋爱,至于吗?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老吴放下酒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少。
徐少正低头跟苏薇说着什么,苏薇嘴角弯着,偶尔点头,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姿态亲密。
老吴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陈泊序。
陈泊序正跟对面的人说话,声音不高,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还扣着周穗穗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那动作太亲密了,太暧昧了。
老吴心里“啧”了一声。
老男人谈恋爱,真要命。
以前陈泊序带其他女人出来的时候,手都没牵过。
现在倒好,又是摸手,又是介绍人的,恨不得把这是我女人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老吴又灌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眼瞎的厉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泊序是这种人,早知道他应该把他妹妹介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