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陈泊序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周穗穗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嗯,”她说,“满意了。”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往门口走。
“周穗穗。”
她没停。
“你站住。”
她还是没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门上。
陈泊序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让你走了?”
周穗穗没回头,盯着面前的门板,心里那股刚刚平息的烦躁又冒上来了。
“陈泊序,你到底——唔!”
话没说完,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又重又急。
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无处发泄的怒意。
她被他吻得呼吸一窒,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周穗穗。”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认。”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但你得让我缓缓。”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伸手,轻轻推开他按在门上的手。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陈泊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穗穗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是不是太好哄了?
前面应该逼他多说几句的!
主要是她没料到。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那个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从来不肯在她面前示弱的男人,刚才说。
“我嫉妒。”
周穗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她逼的。
可是那又怎样?
她这一路走来被很多人诟病,成功过,摔倒过,她走得跌跌撞撞,但是她不后悔,因为她都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他让她等他。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但那一刻,她不想逼他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在难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穗穗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车。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Eva坐在里面,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很平:“周小姐,陈总让我送您。”
周穗穗看着那辆车,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陈泊序的消息。
[上车了?]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你好好缓缓。]
对面秒回:
[……]
周穗穗盯着那个省略号,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第二天,陆琬来了之后,工作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她坐在工位上,不紧不慢地翻着周穗穗最近的数据,偶尔抬眼说一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痛点上。
“你这个人设,”陆琬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太散了。”
周穗穗坐在她对面,没说话,拿着手机,记着,两人谈了二十分钟。
“穗穗姐!赵赵那个新号,发图了!”林苒举着手机冲过来,声音里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停止使用的声明。”
周穗穗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措辞官方得像模像样,说是因个人发展规划调整,即日起停止更新。评论区都在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号就是她那个新公司的,”林苒在旁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粉丝挺多的,直播数据也稳,这回好了,直接连根拔了。”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账号名字,确实是赵清莱去新公司后开的那个号,也是林晓那边的号。
林苒一直关注着这个号,她知道的。
她想起赵清莱走的那天,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想起林晓在电话里说,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想起直播间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评。
她一直觉得,这口气她迟早要出,但不是现在。她还没站稳,还没攒够资本,还没到能跟林晓正面叫板的时候。
“穗穗姐?”林苒见她半天没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穗穗回过神,把手机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林苒点头,嘴角弯着,但没多说什么,收回手机,低下头继续干活。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赵清莱走的那天,她没有挽留。人往高处走,她理解。但她心里清楚,赵清莱去了那边,未必能过得更好。
林晓那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更重要的一点她知道,林苒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替她觉得痛快。
她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人心。
你对别人好,别人不一定对你好,但总会有人记得。
就像赵清莱看不到的,林苒替她看到了。
她想起陈泊序。
那个男人嘴上说着让她自己解决,手底下比谁都快,赵清莱的号也停了,他说要缓缓,缓缓,但事儿一件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