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丽华这话,冯义忠笑了笑,语气更加随意了,像是老友闲话家常:
“是我老战友家的孩子。说起来,丽华同志,你和他家应该也认识。”
杨丽华心里快速思索着人选。
能和冯义忠这个副市长是老战友,现在还能请托来说媒,说明这个人现在的职位肯定不低。
刚才又说和自己认识,杨丽华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选:纺织厂宣传科科长,彭海洁。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冯市长,您这么一说,我更糊涂了。”
冯义忠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我那战友是工业局的处长,他女儿呀,就是纺织厂宣传科的科长。你们打过不少交道,应该熟悉。”
虽然已经猜到人选,但真被说出来的时候,杨丽华心里还是一紧。
还真是她,她脑海里闪过彭海洁那张脸,粗看还行,但仔细一琢磨,她心里摇了摇头。
这人选,可真不怎么样。
那彭海洁,粗看还行,但仔细就会发现内核,一个字,蠢,还蠢而不自知。
这样的人要是真成了她大嫂,他们杨家不定还得闹。
这可不比之前周红霞那样。
周红霞是坏,坏在明处,好处理。彭海洁是蠢,蠢而不自知,做事没有分寸,还觉得自己什么都对,关键是这人背景还不错。
这样的人进了家门,比周红霞更难缠。
还有,能这么突兀地让一个副市长上门说媒,怕也是觉得她不好拒绝吧。
杨丽华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事儿不能硬顶,得拖住,还得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开口了:“冯市长,彭海洁同志是位优秀的女同志,真是劳您费心了。”
冯义忠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刚要说话,杨丽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
“冯市长,我现在还真不能马上答应您。这不正巧吗,我大哥这两天要去看望我那侄儿。
那孩子虽然一直跟着前大嫂,但不能改变他是我们杨家孩子的事实。
这不,我大哥这两天放假,收拾东西准备去看看他。”
冯义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杨丽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冯市长能这么关心我们家,真的太感谢了。但也不能让咱们女同志这么主动呀。等我大哥回来了,我呀,带着他去纺织厂。”
冯义忠一听这话,笑出了声,连说了几个“好”字:“行,我就等着你们两家的喜事儿了。”
杨丽华笑着应下,又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从市政府出来,杨丽华没有直接回家,骑上自行车先往火车站赶。
她买了最近一班去三线的火车票,塞进包里,这才往回骑。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她停下来,想着进去买份肉菜带回去。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着,旁边一桌坐了几个年轻男人,桌上摆着几盘菜,其中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一个年轻男人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
“今天沾了海深的光了,这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旁边的人也附和:“可不是嘛,还是我们海深大气。”
彭海深坐在主位上,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没什么,只要你们以后跟着我,绝不会少了大家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我要说一点,嘴可得严一点。”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肯定,肯定,咱们兄弟间的事儿,肯定不会跟外人说。”
彭海深满意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爸是物资处的处长,我姐对象的妹妹可是市里最年轻的副部长。好好为我做事,好处绝对不少。”
杨丽华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饭盒停在半空。
她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那点暗光。
之前还以为这彭家,就只有彭海洁蠢,现在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没摊上呢,就开始打着她的名号了。
那一桌人很快就吃完了,彭海深先站起来,拿上外套走了。
另外几个男人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其中一个“呸”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压低声音:
“好了,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人家能弄来东西,能弄来钱呢。再说也没什么不好,跟在他身后,咱们喝口汤也饱了。”
之前那人哼了一声:“我是看不惯他那态度。大家都是一样做事,就他不一样,把我们当成他家的什么了。”
杨丽华推着自行车出了国营饭店,手里还拎着那份打包好的红烧肉。
她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彭海深打着她的名号,物资处能弄来东西、能弄来钱。
她跨上车,朝着彭海深离开的方向骑去,也没想着能发现什么,就是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沿着这条路骑过去,拐过街角,她一眼就看见了彭海深。
他正站在一个供销社门口,手里拿着东西,低头翻看。
杨丽华把车停在路边,退到一棵梧桐树后面,远远看着。
彭海深手里拿着两条一模一样的红色丝巾,丝巾叠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还有两盒雪花膏,盒子上的印花精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发卡,塑料的,但做工不错,颜色鲜艳。
他把东西分成两份,装进相同的纸袋里,放在自行车上,骑上车走了。
杨丽华从树后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东西,可不像是送给他姐彭海洁的。彭海洁一个人,用不着两条一样的丝巾、两盒一样的雪花膏、两个一样的发卡。
这更像是送给两个人的,或者说,送给两个女人的。
她想起彭海深是运输司机,常年在外跑,接触的人多,去的地方也多。
一个常年在外跑运输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两份一样的礼物,还能是为了什么?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猜测,得有了实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