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站在底线后面，把球抛起来。
那个抛球的高度不对劲。
越前龙马眯起眼睛。太高了。比正常发球高出至少半米，球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下坠。那种下坠的轨迹——
砰。
球砸在发球区的内角线上，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侧旋，直接往越前的反手位钻。越前的身体已经动了，左脚蹬地，右腿跟上，但就在右膝发力的那一瞬间——
膝盖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疼。是一种空。像是踩在半空的台阶上，力量传导到一半就断了。
球拍的边缘蹭到了球，但那只是擦边，球飞向了看台。
"15-0。"
裁判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越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护膝还在，绑带也绑得够紧，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膝盖里面被掏掉了一块。
田中已经在准备第二个发球了。
这个日本选手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底线后面像一堵墙。他的发球动作很奇怪，抛球高，击球点也高，球从那个高度砸下来——
砰。
第二个球。外角。
越前这次提前启动了。他在田中抛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左脚先跨出去，右腿跟上的时候刻意收了力。不是全力蹬地，是七成力。膝盖没有再发出那种咔哒声，但球还是——
晚了一拍。
球拍的甜区差了三厘米，球打在框上，弹向了侧网。
"30-0。"
看台上有人在鼓掌。越前没回头，但他能听出来那些掌声的节奏。日本队的 SUppOrterS。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日本选手在职业赛场上领先越前龙马。
田中的第三个发球。
越前调整了一下站姿。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接发球的位置往后挪了。这样能多一点反应时间。但田中好像看穿了他的调整——
砰。
切削发球。
球带着强烈的侧旋，落地后往反手位外侧弹。越前的身体已经往那边倾斜了，但右膝不敢全力蹬地，第一步的爆发力少了那一点点——
就那一点点。
球拍的边缘再次蹭到了球，这次连过网都没过，直接挂网。
"40-0。"
三个破发点。
越前站在原地，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膝，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田中。田中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不在意。他好像已经觉得这一局结束了。
也许确实结束了。
三个破发点。田中只需要一个。
越前走到底线后面，用球拍敲了敲鞋底的泥土。一下，两下，三下。他在调整呼吸。吸气，数三秒，呼气。膝盖的感觉还是那样，不疼，但空。像是里面少了一根筋。
田中的第四个发球。
砰。
一发失误。球打在网带上，弹回了田中的这一侧。
"一发失误。"
越前眯起眼睛。田中的二发会慢一些。这是机会。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是很多，就半步。这个位置接二发刚好，能抢一点时间。田中看到他往前站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球拍握得更紧了一些。
砰。
二发。上旋。
球带着强烈的上旋，落地后往前弹。越前的身体已经动了，左脚蹬地，右腿跟上——这次他咬着牙，右膝全力蹬了出去。
膝盖传来一阵酸涩的感觉，但力量传导过去了。球拍的甜区终于打到了球，砰的一声，球飞向田中的反手位。
田中侧身，反手，把球挡了回来。
球速不快，但落点很深，压在底线附近。越前往前跑了两步，正手抽球——但右膝刚才那一下全力蹬地，现在有点发软。他的重心往前冲得太猛，球拍挥出去的时候，球已经弹起来了。
出界。
"游戏，田中。1-0。"
第一个破发点丢了。
越前站在原地，看着球飞向看台的轨迹。他没动。膝盖那种酸涩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像是膝盖里面有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田中已经走到休息区了。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坐下来，开始喝水。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只是第一局，后面还有很长的比赛。
越前也走回休息区。
他坐下来，拿起毛巾盖在脸上。毛巾是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他在毛巾下面闭上了眼睛。
膝盖。
右膝。
三个月前的那场比赛。那个该死的滑步。草地上有一块湿的地方，他没看到，左脚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滑出去了。右膝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当时就听到了那声咔嚓。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三个月的康复训练，每一天都在重复那些枯燥的动作。抬腿，弯曲，伸直，抬腿，弯曲，伸直。他数过，每天要做两千次。
两千次。
但膝盖还是不对劲。
不是疼。疼他可以忍受。他忍受过更疼的东西。是那种空。那种不确定感。那种不知道下一次蹬地，膝盖会不会突然软下去的感觉。
越前在毛巾下面笑了一下。
三拍。
他刚才接田中的发球，只差三拍。第一个发球，他提前启动了，但击球点还是晚了一点点。第二个发球，他站位往后退了，但球带着侧旋往外弹，他的第一步慢了。第三个发球，他往前站了，但田中打了一个切削，球的轨迹完全不一样。
三拍。
他只需要再快三拍。
不是脚步的问题。他的脚步够快。是击球点的问题。他每次都晚了一点点，就那一点点，球就从甜区变成了边框。那一点点是因为右膝不敢全力蹬地。他不敢。每次全力蹬地的时候，膝盖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冒出来，像是有一个声音在说：小心，小心，小心。
但刚才那个二发，他全力蹬了。
膝盖酸涩了一阵，但力量传导过去了。球打在甜区上，砰的一声，那种感觉——
对了。
就是那种感觉。
越前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田中已经站起来，走到底线后面了。他在等越前。
越前也站起来。他走到球网前面，绕过去，站到底线后面。他的位置。发球的位置。
第二局是他的发球局。
他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球是新的，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橡胶的味道。他把球在地上弹了一下，接住，再弹一下，再接住。
砰，砰。
那种节奏感让他安心。
他看向对面的田中。田中站在底线后面，身体微微前倾，球拍握在右手，眼睛盯着越前手里的球。他的站姿很标准，教科书一样的标准。但越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田中的重心压得有点低。
这是为了接发球做准备。但重心压得太低，有一个问题。
往上蹬需要时间。
越前把球抛起来。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越前的眼睛盯着那个球，右手往后拉，身体开始旋转。左脚蹬地，右腿跟上——
这次他没犹豫。
右膝全力蹬出去。
砰。
膝盖反馈回来的力比他预期的多了百分之五。那种感觉像是膝盖里面有一根弹簧，被压缩到了极限，然后突然释放。力量从脚底传导到小腿，到大腿，到腰，到肩膀，到手臂，到手腕，到球拍——
球砸在球拍的中心，带着一种清脆的响声飞出去。
发球进区。
内角。压在发球线的边缘。
田中的身体已经动了，他往反手位跨了一步，但球的角度太刁钻，他弯腰去接的时候，球已经弹起来了，从他的球拍上方飞过去。
"15-0。"
越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没事。
膝盖那种酸涩的感觉还在，但比刚才轻了很多。他刚才那一下全力蹬地，膝盖承受住了。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没有那种踩在半空台阶上的感觉。力量完整地传导出去了。
他走到底线后面，从口袋里拿出第二个球。
田中已经站好位置了。这次他的重心没有压得那么低，站得稍微直了一些。他在调整。他意识到了问题。
但越前已经发现了别的东西。
田中的反手位。
刚才那个发球，田中弯腰去接的时候，他的重心往前冲了一下。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弯腰接低球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前面。如果这时候球再弹起来——
越前把球抛起来。
砰。
第二个发球。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田中这次准备好了。他往反手位跨了一步，弯腰，反手把球挡了回来。球飞向中路，不高不低，正好在越前的腰部高度。
一个很稳的回球。
但越前已经侧身了。
他在田中回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左脚往右跨一步，身体旋转，正手引拍。球飞过来的时候，他的球拍已经拉到了最高点。
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
他咬着牙，右膝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然后——
挥拍。
砰。
球带着强烈的上旋，飞向田中的反手角落。那个角度很刁钻，压在底线的内角上，弹起来的时候往田中的反手位外侧钻。
田中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