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兆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苦涩。
“走火入魔?哼,好一个走火入魔!”张兆轩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八年前,张兆云为了争夺张家武堂的绝对管理权,约我在祖祠后山死战,那一战,我败了。”
赵建国和叶蝉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凛然,张兆轩如今的实力已经如此恐怖,八年前能将他击败的张兆云,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按照当时的约定,败者,死。”张兆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闭目等死,但张兆云刺向我心脉的那一剑,却偏了半寸。”
“我侥幸活了下来。”张兆轩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他那一剑是故意偏了半寸想留我一命,还是运气使然,但既然事先约定好了规矩,败了就是败了,我张兆轩愿赌服输,所以,我对外宣称走火入魔假死,离开了张家,这八年来隐姓埋名,再没过问过张家武堂的半点事情!”
听完这段秘辛,张振整个人都呆住了,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突然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流涕起来。
“兆轩哥!你糊涂啊!”张振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这一走倒是清静了,可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死后,张兆云那个畜生,对我们这些跟着你的人,进行了多么疯狂的清洗!”
张兆轩身子一震,眉头瞬间拧紧:“你说什么?清洗?”
“是啊!”张振哭诉道:“只要是当年跟你关系好的、不肯对张兆云低头表忠心的老兄弟,全都被他找借口送出去执行最危险的必死任务,一去不返啊!还有那些脾气硬的、跟他们发生过冲突的,全被他们暗中废了武功,以违反家规的名义打断手脚,逐出了张家!”
张振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张兆轩,语气里充满了屈辱和无奈:“兆轩哥,我也不想背叛你啊!可是……可是我一家老小几十口人都在张家讨生活,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向他低头,投靠了他们,换取一家子人的平安!兆轩哥,我不是人,求你不要怪罪我!”
说着,张振拼命地在水泥地上磕起头来,发出砰砰的闷响。
张兆轩听得睚眦欲裂,双拳捏得咯咯作响,他以为自己退让能换来家族的安宁,却没想到自己的一退,竟然害死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滚的怒火,弯腰将张振扶了起来。
“起来吧,我不怪你,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你为了保全家人,何罪之有?”张兆轩拍了拍张振的肩膀,安慰了两句,随后眼神一厉,沉声问道:“你现在如实告诉我,张家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张振抹掉眼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倒豆子般将这些年张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兆轩哥,现在的张家,早就不是你当年在的那个张家了!”
“张兆云手段极其狠辣,武堂现在已经完全被他清洗干净,从上到下全是他一手提拔的嫡系亲信,那些人只认他张兆云,连老祖宗的规矩都不管了!”
张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而且,张家这些年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资产遍布全省,但内里却是在涸泽而渔!我虽然被边缘化了,但在外门管资产,也能看出账面上的问题,张家每年原本两三千亿的利润,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账面上的活钱平白无故就没了,现在每年账上结余的利润,连一千亿都不到!可是……可是咱们张家这几年的营业额非但没降,反而一直在增加啊!那几千亿的窟窿,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赵建国和叶蝉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些钱,恐怕早就换成了黄金、白银、稀有金属,通过赤木樱子那条线,源源不断地运到了那个岛上!
“还有!”张振咽了口唾沫,接着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张家这几年对外大肆发展,简直可以说是疯狂扩张,他们不光培养本族的弟子,还在全国各地,尤其是北方几个省份,开设了数不清的武馆,这些武馆打着强身健体的名号,实际上是在大批量地招收、培养底层武者!数量多得吓人!”
张兆轩眉头紧皱:“他们培养这么多底层武者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张振声音发颤:“而且就在最近,张家内部动荡不安,之前张庆臣带领数十位内门精锐弟子去了北仓省,结果突然传来噩耗,说……说人全死了!被人连锅端了!家族内部下了封口令,没说是被谁害死的。”
听到这里,赵建国摸了摸下巴,眼神平静,张庆臣和那些人,可不就是被他弄死在那个废弃化工厂里的么。
“因为这件事,张家彻底疯了!”张振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最近这半个月,张家有大批量的内门弟子,分头、秘密地去了北仓省,不仅如此,我据我所知,他们还把那些武馆里培养的底层武者全部调动了,那数量,起码得有上万人的规模啊!这么多人,全部向着北仓省秘密聚集,化整为零地潜伏进去了!”
“上万人?!”
张兆轩脸色勃然大变,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赵建国,上万名受过训练的武者秘密向一个省份集结,这不是黑帮火拼,这是什么?!
难道……真的像赵建国之前说的那样,张仲文在北仓省的阴谋暴露后,准备狗急跳墙,要拥兵叛乱?!
“你还知道什么?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张兆轩急声问道。
张振连连点头:“有!有!张家不仅自己派人,还以势压人,逼迫着依附张家的周边四个二流家族,也把家族精锐全部派去了北仓省!如果不去,张兆云就扬言要灭了他们满门!”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反常的。”张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兆轩说道:“兆轩哥,您也知道,因为当年的血仇,咱们张家祖训,是从来不跟那个岛上的企业有任何合作的。”
“但是近几年,张仲文直接推翻了这条规矩!张家跟那个岛上的企业合作明显增加了很多,甚至跟那个岛上的几家财阀龙头企业,都建立了深度的、不设防的合作关系!咱们好多核心产业,都有他们的影子!”
张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虽然投靠了张兆云,但他对我根本不信任,在家族里也只让我管一些不痛不痒的边缘资产,地位大不如前,所以更深层的机密,我根本接触不到。”
听完张振的这番话,整个烂尾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张兆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剧烈地抽搐着。
如果说之前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张仲文可能是被冤枉的,或者只是贪图利益,那么现在,从自己堂弟嘴里听到的这些铁证如山的事实,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账目亏空不知去向,违背祖训与岛国财阀深度勾结,秘密集结上万武者大军压向北仓省。
这一桩桩,一件件。
现在看来,就算他们没有签署明面上的叛国契约,但这种种行径,也绝对难逃干系了!张家,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荣耀门阀,真的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彻底变了质!
“张仲文……张兆云……”
张兆轩阴沉着脸,双目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那是张家经营了无数个日夜的基业,但此刻在他的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血光。
他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痛心,有懊悔,但最终,全化作了一抹凛冽至极的杀机。
了解了张家如今烂到骨子里的现状,张兆轩犹如一尊石雕般坐在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沉默不语,昏暗的月光打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一半是化不开的阴沉,一半是难以名状的悲凉。
另一边,张振抹着眼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兆轩,看着这位昔日张家武堂的定海神针,张振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膝行两步,一把抓住张兆轩的袖子,泣不成声地说:“兆轩哥,你回来吧!你回来主持大局吧!张家离了你,真的不行啊!再让张兆云这么折腾下去,张家几百年的基业,就全毁了!”
张兆轩眉头紧皱,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的扶手,依旧没有说话。
见他不吭声,张振急切地抬起头,像是献宝一样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兆轩哥,其实……其实我还跟恒子他们有联系!他们要是听说你还活着,听说你要回来,一定也会立刻赶回来帮你的!”
张兆轩浑浊的目光微微一闪,有些意外地问道:“张恒他们?”
“是!”张振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当年你死后,张兆云大清洗,张恒、张瑞、张贤他们三个气不过,差点跟张兆云拼了命,最后是受了重伤拼死叛出张家的,这些年他们一直躲在国外,隐姓埋名,连家都不敢回,但他们心里一直念着你啊!”
听到这三个久违的名字,张兆轩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但随即却化作了一声充满无奈的苦笑。
“难为他们了……”张兆轩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三个小子跟你一样,都是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论忠心,我信得过,但是,他们三个的武道天赋和实力,也就是个中游水平,就算现在把他们从国外叫回来,面对张兆云手底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死士,恐怕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张兆轩站起身,有些颓然地走了两步,看着窗外的夜色:“更何况,我已经死了整整八年,八年啊,足够换一茬血了,现在留在张家武堂的核心,全都是张兆云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我一个八年前的死人,就算现在突然跳出来想要重掌张家,还有几个人肯认我?有几个人敢跟着我造反?”
烂尾楼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张兆轩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江湖险恶,人走茶凉,靠一点旧日的情分去撼动一个全副武装的家族利益集团,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的赵建国,向前迈出了一步。
“前辈。”赵建国盯着张兆轩的眼睛,声音沉稳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我支持您重掌张家。”
张兆轩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满身煞气的男人。
赵建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剖析道:“只有您出面,让张家立刻回归正轨,张家才有希望在这场大风暴里留存下来,否则的话……”
赵建国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拖长的尾音里,却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国家机器已经开动,北仓省的雷霆之网已经撒下,张仲文和张兆云勾结外部势力,意图叛乱,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国家彻底收网清算,等待天南张家的,必将是物理层面上的抹杀,张家几百年的传承将彻底断绝,甚至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雷霆扫穴!”赵建国语气森寒:“您必须站出来,及时跟张仲文、张兆云这帮叛国贼划清界限!并且从内部瓦解他们,协助国家把这颗毒瘤挖出来!只有这样将功折罪,国家才有可能网开一面,给张家留下一点清白的血脉!”
赵建国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张兆轩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
是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哪里还有什么顾虑脸面和胜算的时候?不拼,就是全族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