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赵建国说。
赵武水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开过来。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从柏油路拐上水泥路，又从水泥路拐上土路，两边越来越荒，房子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几间土坯房，墙倒了半边，屋顶塌了，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南国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两三层的小楼，一楼开着铺子，卖化肥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小饭馆，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得仔细看才能认出来，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是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赵武水让司机停在街口，三个人站在路边，赵建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招陵还没回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身边的阿姒，阿姒脸色难看，头上冒着一层虚汗，看起来累的不轻。
“找个地方先歇一会吧。”
他往镇上走去，走了一段，看见一家旅馆，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南国旅馆”四个字，红色的漆褪了大半，灰扑扑的。进去后开了两间房，毕竟是镇上的小旅馆，环境不太好，楼梯很窄，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二楼走廊里的灯有一盏是坏的，暗得很。赵武水走在前面，找到靠里的两间，开了门看了一眼，里面不大，两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电视，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
赵建国扶着阿姒进去，让她在床上躺下来。
他正要转身，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招陵发来的：我到了，你在哪儿？
赵建国回：南国旅馆，二楼。
几分钟后，敲门声传来，打开房门，招陵依旧穿着那身灰蓝牛仔站在外面，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惊疑，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看看他，似乎没认出来！
“是我！”赵建国轻笑一声，侧身让开。
“真是你啊！”招陵听出来声音，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打量着他：“你这脸换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进来再说。”
招陵跟着他进了屋，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的阿姒，又转过头看赵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番：“伤成这样？”
赵建国在床边坐下来：“能活着就不错了。”
招陵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来两颗药丸递过去：“吃了他，伤势会好的快点！”
赵建国接过来没有犹豫，一口吞下去，把另一颗递给阿姒让他吃了，只见招陵翘起腿，满脸埋怨的说道：“这么大事，你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发不出去，信号都被屏蔽了！”他苦笑一声，问道：“老土门那边你不管行不行？”
“老土门那边，我本来想着让他们自己打，打完了自然就消停了，谁知道越打越凶，四个长老死了，剩下两个还在打，底下的人没人管了，乱成一锅粥，我要是不插手，老土门真要完，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我再看几天，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转机。”
说完，招陵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几天我先陪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赵建国点点头：“先回都江，苏眉他们被带走，但是几个孩子都在袁老那里，我先看看孩子们现在什么情况，顺便从王福文下手再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线索。”
几个人在南国旅馆歇了一阵，阿姒吃了招陵给的药，靠在床上又睡过去了，呼吸比之前稳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招陵开着她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过来，停在旅馆门口，赵武水把阿姒扶上车，让她躺在后座，自己坐在旁边，赵建国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招陵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拐上大路，往南边开。
到都江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昏黄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下午下了一场小雪，雪水融化，把路面打湿了，车子拐进袁老家那片别墅区的时候，赵建国让招陵停在路边。
“你们在这儿等我。”他说。
推开车门下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别墅区的围墙很高，铁栅栏上面刷着黑漆，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他绕着围墙走了一段，找了个监控死角，翻墙进去。
里面很安静，路灯昏黄，照着一栋栋黑黢黢的别墅，他贴着墙根走，袁老的别墅在小区最里头，靠着一片人工湖，他绕到别墅侧面，站在院墙外面的一棵桂花树后面，天眼打开。
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客厅里，三个保姆坐在沙发上，两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在织毛衣，孩子们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堆玩具，积木、拼图、毛绒娃娃，什么都有。
齐婵婵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眼睛盯着窗外，赵淮鱼坐在地毯上，把积木一块一块摞起来，赵怀瑾趴在地毯上画画，画了两笔就把笔扔了，翻了个身躺着，盯着天花板，双胞胎挤在一起，一个抱着娃娃，一个抱着抱枕，一动不动，小脑袋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建国站在桂花树后面，心里一阵阵发酸，几个孩子看起来都不怎么高兴，对保姆安排的游戏兴趣缺缺，没有大人在身边，孩子们好像都没了精气神，一个个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
他眼眶有点潮，抹了一把，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偏去多管这种闲事，把家里闹的鸡飞狗跳，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跟这几个孩子，真的是聚少离多。
齐婵婵跟着他的时候，他才刚辞职，后来又是追杀又是逃亡，把她扔给苏眉，自己到处跑，赵淮鱼刚找回来，还没热乎几天，他又出来了，双胞胎更不用说了，从顾兮兮手里接过来，他就没怎么好好陪过她们。
他站在树后面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孩子们没什么事，才狠下心来，转身翻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