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顾承鄞可能是别的意思，但林青砚还是不由得脸色红润起来。
那红润来得极快，像是春日里被一阵暖风吹开的桃花，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将原本清冷疏离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颜色。
林青砚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将眼底那一抹羞意遮去了大半，却遮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欢喜。
她知道顾承鄞可能是在说正事，知道他可能是在谋划什么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布局，
知道他口中的夫妻或许只是一个比喻、一个由头、一个用来达成某种目的的说辞。
可即便如此，听到这两个字从顾承鄞嘴里说出来，林青砚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是夫妻啊。
是她与他之间的关系。
是圣旨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天子御笔亲书的、天下人都将知晓的关系。
从今往后，世人提起她林青砚，便会在后面缀上顾承鄞之妻五个字。
提起他顾承鄞，也会在前面冠上林青砚之夫五个字。
他们的名字将被写在一起，被无数人念诵，被无数人谈论，被无数人记住。
这种认知让林青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胀得她几乎要装不下了，只能从眼角眉梢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要是换个地方，比如静心塔，林青砚都想奖励顾承鄞了。
可偏偏这里是储君宫，洛曌跟顾小狸正在旁边看着。
所以她不能现在奖励顾承鄞，必须维持仙子应有的矜持。
于是林青砚压下心中的欢喜，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顾承鄞。
这一掌的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在撒娇而非拍打。
“曌儿跟小狸还在看着呢。”
林青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顾承鄞一个人能听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软软地飘出来的。
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赧，还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甜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朝洛曌和顾小狸的方向瞟了一眼。
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顾承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洛曌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她的眉头紧蹙着，嘴角向下撇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眼神里写满了光天化日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的嫌弃。
虽然洛曌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储君该有的端庄仪态。
可那抽动的嘴角却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恨不得把这两个人分开。
最好一个埋在最南边，一个埋在最北边。
顾小狸则撅起了嘴。
那粉嫩嫩的嘴唇高高嘟起，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
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青砚搂着顾承鄞胳膊的手。
眼神里有羡慕，有委屈，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认错道歉后，她主动退让了，乖乖地坐到一边去，不吵不闹。
可现在看着林青砚跟哥哥这般亲昵。
她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还是忍不住冒了上来。
不过顾小狸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地位肯定是不如林青砚的。
所以她才会如此的安分与乖巧。
顾承鄞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头失笑道：
“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加入天师府。”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解释，像是在哄两个误会了自己的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顾承鄞伸手握住了林青砚搂着他胳膊的手。
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听到顾承鄞要加入天师府，洛曌睁大了眼睛。
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下意识地便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与之相关的所有信息。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是储君党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为什么要加入天师府？
再联想到刚才顾承鄞问林青砚的那个问题。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洛曌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顾承鄞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是要让林青砚去当天师府太合，他是要自己当。
问林青砚不是要让林青砚去做这件事，而是在确认规则。
确认除了天子，其他人有没有可能成为天师府太合。
林青砚的回答给了肯定的答案：只要发起挑战，赢下所有供奉，便可取而代之。
所以在规则范围内，顾承鄞是可以成为天师府太合的。
这个结论让洛曌的呼吸一滞。
天师府太合，那是她父皇的。
顾承鄞竟然想要夺走它？
难道他要造反嘛？！
林青砚倒是没有那么惊讶。
她只是侧着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
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天师府的规则与流程，然后才开口说道：
“有我推荐作保，加入天师府倒不是问题。”
“但是承承，加入天师府是要宣誓的，这是定死的规则，不管是谁都必须遵守。”
林青砚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顾承鄞的脸上，眼神里带着这件事没得商量的坚定。
天师府能超然于世外千百年，靠的便是这雷打不动的四句誓言。
任何人想要加入，都必须当众宣誓，然后刻在道心之上，从此受到誓言的约束。
这是天师府的根基，不容任何人例外。
顾承鄞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要求，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天师府这种传承千年的超然势力，若是没有铁打的规矩，早就被世俗权力渗透成筛子了。
又或者沦为帝王手中的最好用的工具，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即便是洛皇这种深不可测的帝王，没有足够服众的理由，也不能随意指挥天师府。
宣誓这道门槛，恰恰是天师府能够保持纯粹的关键所在。
更何况那四条誓词，其实很符合顾承鄞的三观与准则。
每一条都是应该恪守的本分，没有苛刻之处，更没有难以接受的地方。
他顾承鄞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这四条誓词，对他来说，问心无愧。
“这个没有问题，小姨你帮我安排一下，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