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战机平稳地降落在五九一基地的地下跑道上。
随着减速伞的抛落和制动系统的摩擦声,这只刚刚在太平洋上空掀起惊涛骇浪的钢铁巨兽,安安静静地滑入检修区。
舱盖向后滑开。
雷鸣摘下头盔,连登机梯都没等,直接单手撑着座舱边缘翻身跳了下来。
这位空军王牌试飞员此刻双腿竟有些微微发软,心跳的频率完全没有从三马赫的狂飙中平复下来。
他没有执行任何开火指令,甚至连雷达都没开。
但在海平面二十米高度突破音障,硬生生用激波把一支整编航母舰队碾得人仰马翻,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他这个老飞行员热血沸腾到大脑充血。
地勤人员立刻推着各种检测设备围了上去。
陈默和陆正阳冲在最前面。
他们根本不关心大洋彼岸的舰队现在有多惨,他们只关心这架承载了整个基地心血的原型机有没有在极端的稠密空气摩擦中受损。
陆正阳拿着探伤仪,恨不得整个人贴在钛合金蒙皮上。
一点一点顺着机头往后扫,直到检查完两台单晶整体叶盘发动机的尾喷口。
所有数据依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完美平稳。
没有金属疲劳,没有晶格断裂,甚至连高温灼烧的痕迹都在蒙皮的散热导流下被降到了最低。
陆正阳长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刚想说话,视线突然在机腹靠近进气道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脸色猛地变了。
“曲总工!”陆正阳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懊恼和心疼。
曲令颐正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手里照例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听到声音,她站起身走了过来。
严青山紧紧跟在她身后。
“机腹底漆刮花了!”陆正阳指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痕迹,痛心疾首,“绝对是飞越他们航母甲板的时候,音爆掀翻了他们的战机,碎裂的金属零件弹上来刮到的!”
“这帮洋人的破铜烂铁,把咱们新调配的隐身涂层给蹭掉了一块!”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个老专家心疼得直抽冷气。
这涂层可是曲令颐带着化工组熬了几个通宵才搞出来的特殊吸波材料,平时碰一下都觉得心疼,现在居然被敌人的残骸给蹭破了。
陈默咬了咬后槽牙。
这种极速掠海飞行本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只蹭破一点皮已经是奇迹了。
但他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去自己家门口溜达一圈,居然被地痞流氓的垃圾弄脏了鞋。
曲令颐顺着陆正阳的手指看了一眼。
痕迹很浅,甚至没有伤到钛合金骨架,只是一点点表层涂料的剥落。
她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茶缸。
“多大点事。”曲令颐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显得异常平静,“记下来,拍个高清特写。通知外交部门,把这张照片夹在明天的抗议文件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陈默和陆正阳。
“底漆配方很贵。既然是他们的碎片弄坏的,照价赔偿,天经地义。”
陈默愣在原地,大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照价赔偿?
大洋彼岸的第九航母打击群被一波音爆吹得甲板报废,几十架重型战机沉海的沉海,解体的解体,连舰队司令的耳膜都震碎了。
这种堪称毁灭性的打击,曲总工现在居然要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底漆,去向对方要赔偿?
这简直就是一巴掌把人打个半死,然后还要怪对方的脸皮硌疼了自己的手,要求赔偿医药费!
严青山在一旁摸了摸下巴,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懂曲令颐。
这次,绝对能把大洋彼岸那群政客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就按总工说的办。”严青山转头吩咐警卫员,“马上联系首都,准备明天的大戏。”
……
同一时间,另一处地下机库。
那架被逼降的幽灵一号高空侦察机正静静地停在聚光灯下。
劳伦斯依旧被关在旁边的隔离室里。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在墙角,双眼呆滞地看着外面。
方为民带着几个航空所的专家正围着幽灵一号打转。
在此之前,这款侦察机在西方世界被吹捧为无法被击落的神话。
全钛合金机身,特殊的隐身气动外形,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航空工业实力。
方为民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幽灵一号的机翼。
“这工艺……确实下了血本。表面这么光滑,雷达散射截面积估计只有普通战机的十分之一。”方老语气里透着一丝谨慎和敬畏。
曲令颐端着茶缸走了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隔离室里崩溃的劳伦斯,径直走到幽灵一号的机头前,微微仰起头,视线顺着机身的线条快速扫过。
不到一分钟,她收回了目光,眼神里没有半点惊艳,反而透着一种看待残次品的索然无味。
“这就是他们吹上天的隐身布局?”曲令颐喝了一口水,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技术层面的失望。
方为民愣了一下。这难道还不算先进吗?
曲令颐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粉笔,直接在幽灵一号黑色的机翼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几个箭头。
“用机身扁平化来降低雷达波反射,想法是对的。但他们在进气道的设计上犯了常识性的物理错误。”
粉笔在黑色的涂层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种直通式的进气道,就算外面做得再光滑,雷达波一旦照进去,就会在发动机的压气机叶片上产生强烈的腔体反射。”
“就这玩意,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雷达。只要换个波段,在我们的监测网里就像是在黑夜里打着手电筒一样显眼。”
方为民和周围的专家们全听傻了。
他们视若珍宝的高科技,在曲令颐眼里居然全是漏洞。
曲令颐把粉笔随手一扔,看向陈默。
“拿几张纸过来。”
陈默赶紧递上纸笔。
曲令颐直接趴在幽灵一号的机翼上,手里的钢笔开始快速走动。
极其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公式、雷达波频段演算方程、以及针对机身隐身涂层材料的分子结构分析,像流水一样倾泻在纸上。
整整写了五页纸。
曲令颐直起腰,把这叠纸递给方为民。
“给航空院校寄过去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随便找个学报发一下。就当是给大一新生做《基础空气动力学布局常见错误》的反面教材。”
“告诉学生们,以后搞设计,千万别学这种弱智的腔体结构,浪费材料。”
方为民双手颤抖着接过这几页纸。
低头看去,每一个公式都在极其精准地剥离着西方最核心的航空机密。
把大洋彼岸视作最高机密的王牌侦察机,拿去当大一新生的反面教材。
他心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
属于东方的科研脊梁,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地站到了世界的最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