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昭夏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兴奋又神秘的气息。
十天了，那些神神秘秘的准备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林文柏带着绣娘们缝好了十个巨大的丝绸球身，整整齐齐叠放在专门的帐篷里。
那些绣娘临走时，一人领了十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保证绝不外传。
周明轩和吴子涵那边编好了十个竹篮，又轻又牢，每个都能稳稳当当装两个人。
篾匠们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满意地领了双倍工钱回去了。
吴子涵找钱铁匠打的十个炉子也送到了。那炉子做得确实精巧，薄铁皮锤出来的，又大又轻，底下有个活动的风门，一拉一推就能控制火大火小。
钱铁匠亲自送来的，还手把手教怎么用。
“军爷，这炉子您放心用，保准好用！”钱铁匠拍着胸脯，“火大火小，全凭这个风门。拉开来，火就旺；推上去，火就小。简单得很！”
王老七那边也大功告成。他改良的手雷比之前小了一圈，分量轻了三分之一，但威力一点没减。他做了两百颗，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
“陛下，您试试！”王老七献宝似的捧着一颗手雷，“现在扔起来轻松多了，能扔出五十步开外！”
谢青山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好。王师傅辛苦了。”
白文龙那边，三十个瘦小的白龙营士兵已经待命十天了。
他们每天被关在一个单独的营地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爬高、平衡、扔东西。虽然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
“白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让咱们上啊？”一个叫李三的士兵忍不住问。
白文龙神秘一笑。
“快了快了。到时候可别给老子丢脸。”
李三拍着胸脯：“放心！俺爬树从来没摔过！扔石头一扔一个准！”
万事俱备，只欠试飞。
第二天，辰时。
营地外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围满了人。
谢青山、白文龙、王老七、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还有被蒙在鼓里十天的杨振武、张烈、周野、阿鲁台等人。
杨振武一大早就被叫过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陛下，今天到底什么事啊？”他挠着头问，“神神秘秘的，搞得末将心里直痒痒。”
谢青山笑了笑。
“杨将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从帐篷里抬出一个巨大的球身，一个竹篮，一个炉子。
杨振武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阿鲁台也好奇地凑过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陛下，这是什么？大大灯笼？”
谢青山点点头，看向那个巨大的球身。
“诸位，这叫热气球。是朕想出来的攻城利器。”
杨振武愣了愣：“热气球？能干什么？”
谢青山道：“能飞。”
众人愣住了。
“飞？”杨振武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能飞？怎么飞？”
谢青山没有回答，示意王老七开始。
王老七带着几个徒弟，先把竹篮放稳，往里放了几块大石头，每块足有几十斤重。
然后用铁丝把球身牢牢固定在竹篮上，竹篮里再装上炉子，炉子里添好柴火和特制的燃料。
“陛下，石头放好了，就算出了岔子也飞不走。”王老七禀报道。
谢青山点点头。
“点火。”
王老七亲自点燃炉子。
火焰升腾起来，热空气冲进球身。球身渐渐鼓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围观的众人发出惊呼。
“动了！动了！”
“真的鼓起来了！”
热气球缓缓离开地面，但因为那几块大石头压着，升到半人高就停住了。
杨振武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这真的飞起来了！”
阿鲁台也看呆了，用草原话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结结巴巴地用汉话问：“能……能上去人？”
谢青山点点头，让人把石头搬下来几块。
热气球又往上窜了窜，升到一丈高。绳子拴着，稳稳当当。
“再下石头。”谢青山道。
王老七把剩下的石头也搬下来。
热气球一下子窜到三丈高，绳子绷得紧紧的。
围观的众人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杨振武喃喃道：“乖乖……这要是飞到汴京城上头，往下扔石头……”
谢青山笑了。
“不是扔石头。是扔这个。”
他一挥手，王老七的徒弟捧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一颗颗小巧玲珑的手雷。
杨振武眼睛一亮。
“陛下！您是说……”
谢青山点点头。
“从天上往下扔手雷，城墙还挡得住吗？”
众人沉默了。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圣明！”
“天兵天将！这是天兵天将啊！”
杨振武激动得直蹦，一把抱住旁边的张烈。
“张将军！你看见了吗！咱们能从天上打他们！”
张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连忙推开他。
“看见了看见了！你先松开！”
阿鲁台更是激动，想说什么汉话却说不出来，急得直拍大腿，最后憋出一句：“好！大好！”
乌洛铁木在旁边补了一句：“非常好！”
热气球落回地面后，谢青山看向白文龙。
“白先生，人挑好了吗？”
白文龙拍着胸脯道：“挑好了！三十个，个个瘦小，都不恐高！”
他一挥手，那三十个士兵跑步过来，列成一排。
谢青山看着他们，点点头。
“你们谁先上？”
一个瘦小的士兵站出来，正是那个叫李三的。
“陛下！俺先上！”
谢青山笑了。
“好。你上去试试。记住，炉子的火候要控制好。火大了升得快，火小了降得快。风门一拉一推，慢慢摸索。”
李三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挺着胸膛道：“俺明白了！”
他和另一个士兵一起爬进竹篮。
王老七在旁边指导：“先点火，等球鼓起来，慢慢拉开风门。要升就拉，要降就推。别急，慢慢来。底下的兄弟们拽着绳子，不会出事的。”
两个士兵点点头，开始操作。
炉子点燃，热空气冲进球身。热气球缓缓升起。
底下十几个士兵拽着绳子，跟着慢慢放。
三丈、五丈、十丈、十五丈……
“稳住！”白文龙在下面喊，“别慌！”
李三在篮子里紧张地操作着。他一会儿拉开风门，一会儿推上去，热气球晃晃悠悠的，一会儿升一会儿降。
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小心！”
“稳住稳住！”
“别慌别慌！”
杨振武紧张得直搓手，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折腾了半炷香时间，李三终于摸着了门道。热气球稳稳地停在二十丈高的空中，不再晃悠了。
“陛下！俺稳住了！”李三兴奋地大喊。
谢青山松了口气，笑了。
“好！试着降下来！”
李三推上风门，火变小了，热气球缓缓下降。
底下的人慢慢收绳子，一炷香后，热气球稳稳落回地面。
李三跳出篮子，腿都软了，但脸上全是笑。
“陛下！俺成功了！俺会飞了！”
谢青山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以后你们就是咱们的天兵了。”
李三激动得连连点头。
接下来，剩下的士兵轮流上去试飞。
有的上去就慌了，手忙脚乱，差点把炉子弄翻。但好在有绳子拴着，稳定住啦。
有的上去就稳，像李三一样，很快就摸着了门道。
一天下来，二十个士兵都学会了操作。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至少能飞起来，也能落下来。
那十个备用的，也上去试了试，以防万一。
太阳落山时，试飞结束了。
杨振武等人围成一圈，看着那些热气球，眼中全是狂热。
“陛下！”杨振武扑通跪下，“末将服了！彻底服了！”
张烈也跟着跪下。
“陛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周野、阿鲁台等人也纷纷跪下。
谢青山扶起他们。
“都起来。这才刚开始。”
杨振武站起来，激动地问：“陛下，咱们什么时候行动？末将已经等不及了！”
阿鲁台也嚷嚷道：“对！什么时候打？草原儿郎早就憋坏了！”他说得急，又蹦出了几句草原话，但大意谁都听懂了。
谢青山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等风。”
众人一愣。
杨振武挠头：“等风？等什么风？”
谢青山道：“西风。从西往东吹的风。”
他指着汴京的方向。
“咱们在汴京以西，要想到达汴京城墙上空，必须顺着西风往东飘。现在刮的是东风，会把咱们吹回山西去。”
白文龙恍然大悟。
“陛下说得对！热气球靠风走，风向不对，飞不过去！”
杨振武挠挠头，似懂非懂。
“那……那得等多久？”
谢青山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
他看着众人。
“但不管等多久，咱们都得等。风向不对，去了也是白去。”
众人沉默了。
乌洛铁木忽然道：“陛下，草原上有句话，雄鹰起飞，也要等风。”
谢青山看向他，笑了。
“乌洛铁木说得好。咱们现在就是等风的雄鹰。”
接下来的几天，昭夏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氛围。
士兵们每天抬头看天，嘴里念叨着。
“今天刮什么风？”
“好像是东风。”
“唉，又得等。”
那几个学会了操作热气球的白龙营士兵，成了军营里的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问。
“兄弟，飞起来什么感觉？”
李三挺着胸脯，一脸得意。
“那感觉，跟神仙似的！下面的人跟蚂蚁一样小！”
“你怕不怕？”
“怕什么怕？俺爬树的时候比那高多了！”
众人一脸崇拜。
杨振武每天都要去放热气球的营地转一圈，看看风向，然后叹气。
“今天又是东风。”
张烈安慰他：“急什么？陛下都不急。”
杨振武瞪眼：“我能不急吗？万一风向一直不对，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张烈笑了。
“等就等呗。反正咱们有粮草，有士气，耗得起。”
杨振武无语。
阿鲁台倒是很淡定，每天带着天狼军的将士们练习骑射。他不会说太多汉话，但打仗没问题。乌洛铁木在旁边给他当翻译，两人配合默契。
这天傍晚，谢青山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天空。
白文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陛下，您又在望风？”
谢青山点点头。
白文龙也抬起头，看着天。
“陛下，您说，这风什么时候能来？”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不知道。但总会来的。”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汴京城。
“到时候，朕要让永昌帝看看，什么叫做天降神兵。”
白文龙点点头。
远处，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做晚饭。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烤肉的香味。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肉，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