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看着她。
她缩在被子里,睫毛扑闪扑闪,嘴角慢慢抿起来,像是有什么情绪被压下去,却没压住。
他收回视线,“嗯。”
“……那您路上小心哦。”
梨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过身,背对着他。
傅寒舟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身影,沉默几秒,在她身侧躺下。
梨月缩在被子里,盯着眼前的黑暗,半个月见不到傅先生……
虽然傅先生之前工作也忙,但他们结婚的这一个月,傅先生每天都会回家。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每天都存在。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忽然蔓延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明明傅先生走了就没人管她了,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里堵堵的?
黑暗里寂静了片刻。
“怎么了?”
梨月愣了一下,慢慢转身过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他正侧躺着,正看着她。她从被子里伸手,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腹,把脸埋进他的温热的颈窝里。
傅寒舟怔了一下。
她的头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傅先生。”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跟您闹别扭了哦。”
傅寒舟没说话。
她仰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含着点小认真:“您出差的这半个月,一定一定要想我。”
傅寒舟垂眸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小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以往出差,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类话。他的妻子平日里天马行空,胡闹起来能把人气得额角直跳。可此刻,她不是胡闹,不是撒娇,而是认认真真地在叮嘱他。
“您一定一定还要注意安全。”
他沉默了一瞬,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心口。
他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嗯。”
梨月弯起眼睛,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晚安啦,傅先生~好梦。”
她缩回去,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傅寒舟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安静了一会,她的身体忽然轻轻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
“肚子疼……”生理期还没走呢。
他顿了一秒,宽大的手心落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揉着。
掌心的温度很暖。
“没事。”他嗓音低低的,“睡吧。”
梨月窝在他怀里,有他的手心暖着,刚才那点不舒服慢慢散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傅先生的怀抱好沉稳,好有安全感呀。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傅先生,我不想明天七点起床……”
“身体不舒服,可以九点起。”
梨月没说话,只是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弧度,舒服地回抱着他。
没想到傅先生答应的这么快。
过了很久,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等她睡觉了,傅寒舟正准备把她放回枕头上,就像往常那样,自己睡回自己的那侧。
可她却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没松。
他低头看着她,她睡得正香,睫毛乖顺地垂着,嘴角还微微翘着。
半个月。
他收回视线。
罢了。
他重新躺好,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过来,重新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一早,梨月是被热醒的。
身上像压着一个小火炉,又暖又沉。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本能地伸手去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傅先生,你好热……硌到我了。”
傅寒舟刚睁开眼,就听见这句话。
他动作顿了一下。
清晨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那句话已经钻进耳朵里。
他眉心微微蹙起,正要开口——
“好硬,胸肌,硌到我了。”她还在迷糊着,又嘀咕了一句,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不要。”
傅寒舟垂下眼看她。她闭着眼,睫毛轻颤,一脸无辜。
他沉默了两秒,“……嗯。”
他伸手,把她往旁边挪了挪。
梨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着冰凉的被子继续睡。
傅寒舟坐起来,看了她一眼。她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昨晚不该抱着她睡的。
梨月睁开眼的时候,动了动,习惯性地往旁边蹭了一下,空的。
凉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床单。
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从来没人睡过。她慢慢睁开眼,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两秒。
傅先生……这就走了?
她坐起来,睡衣领口歪到一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九点了。
她愣了愣,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去法国,半个月。
她动作慢吞吞,脑子里空空的。
说走就走了呀……
她掀开被子,爬下床去洗漱。
楼下。
她踩着拖鞋下楼,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还没散开。
客厅里,南枝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噼里啪啦敲字。
傅烬野坐在沙发另一头,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手机里时不时传来击杀音效。
傅夫人站在窗边,正和管家说着什么。
梨月走过去,声音很淡:“傅先生……已经走了吗?”
傅夫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皱了皱眉:“傅家的主母,丈夫出差,自己睡到日上三竿?传出去像什么话?”
梨月抿了抿唇,低下头。
南枝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揽过梨月的肩。
“母亲,月月生理期不舒服。”她弯了下唇,语气自然得很,“您要是强行让她七点起来,真不行。”
傅夫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南枝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打游戏的人,又转回来:“再说,规矩嘛,都是给懂规矩的人定的。您看傅烬野……”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傅烬野手里的游戏停了,抬头看她。
傅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南枝已经揽着梨月往外走了。
“母亲,我约了老师上课,先带月月走了哈。”
梨月被她带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傅夫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南枝头也不回,走得很稳。
梨月:“枝枝,你太厉害啦。”
南枝弯了唇,捏了捏她的脸:“护着你是应该的。你家老古董啊,一大早就飞法国了。”
客厅里,傅夫人还站在原地,脸色还没缓过来。
傅烬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也站起来。
傅夫人抬眼看他:“你又去哪?赛车场?”
他懒洋洋地插着兜,没回头:“透气。”
傅夫人眉头蹙得更深:“傅家的规矩,出门要报备去处。你这副散漫样子,像什么话?不许去!”
傅烬野脚步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散漫得很,嘴角勾着点笑。
“妈,您这破规矩,管管外人也就罢了。”他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小嫂子娇生惯养的,您要是把人逼走了,我哥三十好几打光棍……您可别哭。”
说完,他推门出去。
傅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她语气沉下来,“一个个都这样,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真是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