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侯府的后花园内,赵欢捋着胡子,心情愉悦地逗着笼中鸟儿。
鸟儿却因为突然一个从围墙反过来的身影吓得叽喳乱叫。
赵欢头也没回,自顾地给鸟儿添了鸟食。
翻墙而入的人快步走在他跟前,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侯爷,属下已经查到林月瑶和霍惊尘确实关系匪浅。”
“哦?”
赵欢放下手里的鸟食,走至一旁拢了拢大氅坐在了太师椅上:“说来听听。”
“属下查到那林月瑶是从汴城过来寻亲的,与温府的温玉珩有婚约。”
赵欢拿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温府不是和苏府腊月有婚事吗?”
前些日子他才收到了请柬,已经让人备了贺礼了。
“是,是温玉珩和郡主的大婚,那林月瑶在大婚后纳做温玉珩妾室。”
妾室?
这倒是有趣了,霍惊尘跟人家妾室有来往?
“你继续。”
“是,霍惊尘和那女人相识属下查不到,但他们二人近来关联颇多,除了上次凤岭山霍惊尘救了她一回之外,属下还查到了上次霍惊尘剿匪也与她有关,甚至霍府西街的商铺也租赁给了那女主所用。”
“那商铺属下打听过,在放租之前有一段时间谁都租不了,商会会长去了也不租,唯独租给了林月瑶,这其中必然是会蹊跷的。”
赵欢慢悠悠地捋着胡子,微微眯起眼,眸光敛得极深,不急不缓算计与推敲。
“霍惊尘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帮她的,定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羁绊。”
那霍惊尘年纪不大,城府却极深,以前总念着他还年幼,却没想到暗地里早被他摆了几道。
以至于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一番。
朝堂之上他们二人早已形同水火,如今霍惊尘留在京安城,别人可能不知道他的目的,但赵欢是隐隐知道的,他所查之事皆有指向赵欢的由头。
十五年前的事,他自信霍惊尘是绝对查不到任何线索的了,可霍惊尘的眼神太过于阴鸷,每每对上时总暗含着无尽的杀意。
他要找到霍惊尘的羁绊和软肋,以防霍惊尘发疯时不顾一切。
找不到证据,霍惊尘若是豁出去自己杀了他,其实并非难事。
至今霍惊尘迟迟没有动手,却依旧在查,说明还有考量。
如今他是武陵侯,霍惊尘自然动不得,敢杀他,连皇帝都堵不住悠悠纵口,保不住霍家!
“你再去查他们是怎么相识的。”
他倒要看看林月瑶对霍惊尘来说重不重要,若是重要……
那便是天助他也!
霍惊尘能豁出去自己,能豁出去霍家,就看看能不能豁出去其他的了。
众人皆知,霍家自古出情种,他们先祖本是邻国人,因为喜欢上西秦一个渔女,竟直接搬到西秦改名换姓,而霍家之所以是武将世家,也是因为霍家后来出了一个战神,是为了迎娶公主,硬是把自己逼成武状元的霍家人。
就连霍惊尘的父亲,当初为了明珠长公主,违背了霍家不得参与皇子夺嫡的祖训,硬是将秦云扶上了如今的帝王之位。
英雄难过美人关,霍家人总得为自己的痴情付出点什么。
*
冬雪初降,林月瑶走至窗外,看着外面的薄薄的一层雪覆盖了整个院子。
习秋新奇的在院子里捧着雪玩,她是从南边城池逃难过来的,南边气候湿热,从不降雪,还是头一回见。
高兴得像只兔子的在院子里四处乱蹦,还拉上朔月一起玩。
林月瑶走在屋檐下,看着看他们玩闹,也跟着笑了起来,回头看执月站在她身后。
“你这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执月摇头:“属下不爱玩这些,初雪来了,天气要更冷了,小姐注意添衣。”
他在京安城长大,早就看腻了这雪景,准确地说,是讨厌,下雪代表着他们要冒着风雪训练,每回都冻得手脚发硬。
即便他们已经长大出师,依旧要做。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雪,却不用进去淋雪,还能跟着小姐站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看着外面雪景。
朔月孩子心性,有习秋跟她玩,便也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是啊,天更冷了。”
林月瑶听着她的话,淡淡地吐了口气,伸手接了半空落下的雪花,那小小的雪花在掌心融化。
她起初在京安城第一次见到初雪的时候,也像习秋一样,开心极了,冒着风雪跑去找温玉珩,原本想拉着他一同去看雪景,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大婚不久。
温玉珩正是厌恶极了她的时候,她走到温玉珩书房外,无论如何敲门他都不应,也不开。
那次她站在门口冻得双手通红,回去后便病倒了,在病中还痴痴想着,自己病得这般重,他应该知道吧,应该也会心疼吧,可能气已经消了。
可当她病好之后去寻他,才知道他原来已经出发去边远城池任职了,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辞行,甚至没给她留下只字片语。
她满腹委屈去找温老夫人的时候,却被温老夫人一个巴掌扇得天旋地转,摔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各种的骂声。
可她真的不知道,她到底错在了哪里,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落到她身上。
掌心的冷意蜿蜒至心底,林月瑶眼眶微微泛红,她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
错在痴心妄想,错在眼盲心瞎,错在错信了温府一家的良知!
她是心疼过去的那个自己,当初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想的竟不是温府的错,而是自己该如何才能挽回大家对她的认可。
府里的骂声,外面的骂名,压在她身上整整十年!
“小姐,我去小厨房给你煮姜汤,再窝个鸡蛋可好?这么冷的天吃点热乎的最是好了!”
习秋的声音将她拉回了思绪。
林月瑶点了点头:“好,做四碗,我们一人一碗。”
“是!小姐最好了!”
习秋俏生生的应了便下去煮了。
林月瑶刚回到房内,便见三个小厮端着托盘过来:“林娘子,府里大婚,主子吩咐我们过来装点,清风院这里也要装扮。”
那托盘上的红彤彤的绸缎,林月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让朔月去看着。
习秋回来时,便已经见到院子里都挂上了红绸,顿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小姐,还有十日才大婚呢,就这么急装扮上了,这府里其他地方可都还没装呢,这不诚心来膈应我们的嘛!”
定是那管家安排的,都以为大公子大婚后就纳小姐为妾,妾室不能用大红,他这是想早早用这些红绸来膈应小姐的。
“我们不在意,不就没被膈应到吗,这里是温府,他们大婚要装扮合情合理。”
林月瑶倒是没什么,这大婚她盼着越快越好。
习秋将姜汤放下,送到小姐跟前:“小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呀?”
“你们就吃好喝好,等着看好戏。”
喝了一口姜汤浑身暖乎乎的,林月瑶一扫心里的阴郁,突然觉得重新活过来真好啊。
执月和朔月还有些不习惯,站在一旁看着习秋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跟着主子一起喝姜汤。
喝了一口,发现他们姊妹二人还站着,便招手:“执月朔月,过来喝呀。”
朔月嗯了一声想过去,别执月拉住:“主子喝完我们再喝。”
林月瑶抬头疑惑地看了看手里勺着的姜汤,又看了看他们:“为什么要我先喝完,你们怕我下毒了?”
“不是!你是主子,我们不能逾越。”
执月连忙解释。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喝吧,反正这院子也就咱们几个人,平日里就我和习秋,如今加上你们一起还更热闹了。”
林月瑶亲自挪了挪矮凳给他们坐,执月才放手,和朔月一起坐下喝姜汤。
姜汤才刚喝完,便听到外面的人急急忙忙脚步声过来。
竟是多日未见的廖青青,才多日未见,她竟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过来之后见到清风院多了两个丫鬟,愣了一下。
林月瑶才解释道:“青姨,他们是我自己买回来的武婢,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的。”
廖青青看着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当初我们有这个觉悟给琳琅安排两个在身边,兴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她心疼温琳琅,林月瑶是能理解的,但她并不共情,温琳琅如果当时直接回府,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这些日子,我心里难受,事务缠身,知道你也受伤了,也一直没有机会来看你,你身上的伤可都有好些了?”
廖青青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拉着林月瑶的手。
她刚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是凉意,林月瑶刚喝完姜汤,暖乎乎的手被她这么一握,顿时觉得凉意从指尖透了上来。
“青姨,我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林月瑶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为她斟茶:“青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廖青青没心思喝茶,这次来找她,是有事要求她。
“月瑶,青姨,知道你心善,琳琅遭遇这些,要被送到凌云庵,去了凌云庵便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只能在那里守着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青姨想求你,帮帮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