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睁开眼的时候，火把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一小截还在微弱地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打坐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到。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从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变成了一条重新流动的溪流。
虽然远没有到满溢的程度。
但！
至少能放出完整的术法了。
他站起来，抽出短刀，凝聚灵力在刀刃上。
刀刃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微光，而是稳定的、持续的、刀刃本身发出的锋锐之光。
“能用了。”
陈平道，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
老铁还蹲在矿洞里，用锤子小心翼翼地从洞壁上敲下几根小型的晶柱，用囚服布条包好塞进怀里。
“这些伴生矿虽然比不上一块原石，但带回去给其他人修炼用，能帮他们恢复得快一些。”
他把包裹系紧，抬头看了一眼陈平，“峰主，这块原石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大的东西，搬不走的。”
“不搬。”
陈平重新走到灵髓原石前，把手按在上面，“就在这儿修炼。三天时间，能恢复多少恢复多少。”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暗门虽然隐蔽，但典狱长要是派人搜山，未必找不到。”
陈平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了一句让老铁后脊发凉的话。
“来了就打了。反正格杀令都下了，多杀一个算一个。”
他们回到地面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平把矿道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魏兴听完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灵髓原石？老子拼死拼活找了三年灵石矿，连根毛都没找到，你出去敲了几块石头就找到了？凭什么？”
“凭他懂矿。”
方砚难得主动接了一句话，“他在碧水阁干了三年杂役，主要工作就是采矿和探矿。锁仙台的地质结构跟碧水阁后山确实很像，都是上古灵石矿脉的余脉，地表开采完之后地下还残留有矿脉分支。他不光是运气好，是真懂。”
接下来的一天半。
陈平几乎全部待在矿洞里。
他在灵髓原石前打坐修炼，每完成一个大周天就让灵力在经脉里多运转一圈，把每一个能容纳灵气的穴位都重新灌满。
灵髓原石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温和持久。
不像普通灵石那样狂躁易散，反而像是陈年老酒，后劲绵长，渗入经脉之后会自动调整流速，不会撑破经脉壁。
老铁用锤子和冲子从洞壁上敲下了足够多的伴生晶柱，分给每个人一小堆。
林小月拿到晶柱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她恢复的速度比陈平预想的快得多，不到半天，手腕上被禁灵锁勒出的淤痕就淡了一半。
孙特使的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
剑鞘上的符纹重新亮了起来。
博弈堂的几个弟子伤势最轻，恢复得最快，那个手臂抬不起来的弟子已经能自己活动肩膀了。
魏兴恢复得最慢。
他的伤太重，三道矛伤里最深的那道差点扎进肺里，光是止血就用了一整天。
他躺在石屋的地铺上，听着别人修炼的动静，嘴里一直在嘟囔“凭什么我一个打架最猛的人只能躺着”。
但嘟囔归嘟囔，每次林小月来给他换药，他都乖乖地躺着不动。
第二天傍晚。
陈平从矿洞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一样。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轻，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从内到外重新燃烧起来的、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回状态的光。
魏兴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峰主，你这双眼睛，能打死人了。”
陈平没接这个话茬。
他走到采石场的空地上，对着夕阳的方向，把短刀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刀锋上的光芒不再是淡淡的微光。
而是一层凝而不散的锋芒，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意。
“还差一点。”他说，“还差一个突破的契机。”
就在这时。
猴脸怪物忽然从石屋门口站起来，耳朵笔直地竖起，朝着东面河道拐弯处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好像有人！”魏兴听到后脸怪物的吼叫，警惕道。
“好像不是。”陈平皱眉沉吟，“它这声音不像是警告，好像是……发现东西了！”
他跟猴脸怪物相处时间不久，但颇为默契！
也算是了解彼此！
警告是短促的嗷呜，恐惧是尖细的吱吱。
而眼下这种拖长的、尾巴还在不停拍打地面的呜呜声，他只在武器库里见过一次。
那次是猴脸怪物在武器库的木箱堆里翻出了一块被遗忘的灵石碎片，兴奋得原地转了三圈。
魏兴从地铺上撑起半边身子，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不忘插嘴：“它不会又找到一块灵髓原石吧？”
“你以为灵髓原石是河道里的鹅卵石，随便翻翻就有？”老铁白了他一眼，但手里的锤子已经握紧了。
猴脸怪物见陈平走过来，转身朝河道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再跑几步，再回头。
典型的引导行为。
陈平在碧水阁后山见过灵犬这么干，每当有矿工被埋在塌方的矿道里。
灵犬就会用这种方式带着搜救队找到准确的位置。
“老铁，带上锤子和火把，老孙，你留下守着。”陈平一边跟上猴脸怪物一边吩咐。
“我跟你们去。”
林小月站起来，把那根铁横梁往肩上一扛，“多个人多双眼睛。”
三人一兽沿着干涸河道往东走了大约半里，猴脸怪物在一处河道拐弯的地方停住了。
这里的地形跟上下游都不一样。
河道在这里忽然收窄，两岸的崖壁几乎要贴到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狭窄石缝。
石缝宽不到三尺。
被两边的崖壁夹在中间，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凹陷。
一般人路过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猴脸怪物已经钻进去了。
陈平侧身挤进石缝，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缝内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
石缝往里延伸了大约十步，尽头是一面平整的石壁。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接缝，没有裂纹，没有符纹，连苔藓都没长，光滑得像是被人打磨过。
“空的。”
老铁用锤子敲了一下石壁，回音不是闷的。
也不是脆的，而是一种带着轻微回响的空洞声，“后面有空间，至少一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