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牌上的字迹被灵光灯照得忽明忽暗。
“林依。”
陈平盯着那两个字,眼眸瞬间一亮。
情绪有点激动!
从碧水阁到锁仙台,从审讯室到地基夹层,从废弃矿区到升降机井道,他身上添了至少四处新伤。
肋骨上的旧伤一直在隐隐作痛,经脉里的灵气已经被禁灵锁抽得见了底。
但此刻。
他站在离这扇铁门不到十步的地方,忽然觉得所有的伤都不算什么事儿了。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小依。”
陈平呢喃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步子还算稳。
第二步的时候,脚步开始加快。
到第三步,他已经几乎是在跑了。
“陈平,等一下!”方砚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袖子。
陈平回头,眼神里的东西让方砚下意识松了手。
那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躁,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急切。
“等什么?”陈平的声音带着质问。
“这门不对劲。”
方砚推了推眼镜,指着铁门上的禁灵符纹,“你看,这些符纹,符纹的核心节点全部是亮的,说明禁灵锁还在运转,而且亮度比正常运转要高出一倍。这不对劲。”
“什么意思?”
“禁灵符纹的灵耗是恒定的,亮度翻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里面的东西在冲撞禁制,符纹在超负荷运转。要么……”
方砚的声音低了下去,“要么符纹被人重新调校过,提高了封印等级。不管哪种,都不正常。”
陈平转头看了一眼孙特使。
孙特使没说话,但已经把短剑重新拔了出来,剑尖微微向下。
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角度。
猴脸怪物蹲在孙特使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毛从脖子一路炸到了尾巴根。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准。
“就算里面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得把门打开。”
陈平把手从方砚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你听他把话说完!”
魏兴在两个博弈堂弟子的搀扶下往前跨了一步,扯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嘴还是没停,“方砚的意思不是让你不救人,是让你救人之前先看清楚,万一里面不是林依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平后脑勺上。
他站住了。
不是林依?
怎么可能不是林依?
铁牌上刻的是林依,宋之问在审讯室里说的是林依。
玄袍人抓他来的理由也是林依。
所有人都说林依在天字牢第五层,他一路杀到这里,流了这么多血,折了这么多人,现在有人告诉他里面可能不是林依?
“门上有观察窗。”
方砚快步走到铁门侧边,指着那个巴掌大的小孔,“虽然里面没光,但如果你凑近了看,应该能看到个大概轮廓。”
陈平深吸一口气,走到观察窗前。
小孔只有巴掌大,里面极黑。
他把脸贴上去,眼睛几乎贴到了铁板上。
瞳孔在黑暗中急速放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轮廓。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隐约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牢门,坐在地上,肩膀微微佝偻,双手放在膝盖上。
灵光灯的微弱光线从门缝里渗进去,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长发垂到腰际,肩膀的线条瘦削但挺直。
陈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在碧水阁的后山,在他打扫落叶的每一个清晨,在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忆的画面里,他见过无数次那个背影。
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长发被风吹起来,她会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
“林依。”陈平的声音有点发抖。
那背影没有动。
“林依!”
他提高了声音。
背影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转过头来。
陈平从观察窗前退开,转身抓住了铁门的边缘。
禁灵符纹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门面的瞬间骤然亮起。
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掌心传遍整条手臂。
他咬着牙没松手。
“钥匙,方砚,钥匙在哪?”他的声音绷得极紧。
“我说过了!甲级封禁牢门的钥匙由典狱长亲自保管!”
方砚急得额头冒汗,“你用手推是推不开的,这扇门上至少叠了三层封印,别说你灵气快见底了,就是全盛时期也……”
“那你们帮我一起推。”
陈平打断他,“老铁,你力气大,过来。”
老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看了看铁门上的符纹,又看了看陈平被灼得发红的手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锤子往腰间一别,双手按在铁门上。
“俺数三下。”老铁说。
“一……”
“你们疯了!”
方砚急得在原地转圈,“甲级封禁牢门有反噬禁制,你们硬推会被禁制反弹的!到时候不死也得废条胳膊!”
“二……”
“陈平!你听我一句劝!”
“三!”
两个人的力量同时压在铁门上。
禁灵符纹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暗蓝色光芒,一股反向的力量从门板上轰然涌出,把陈平和老铁同时弹飞出去。
陈平的背撞在走廊墙壁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老铁摔得更远,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右手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铁门纹丝不动。
但门里面那个背影,终于转了过来。
牢房里没有光,陈平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看到了她站起来的动作。
那个动作他太熟了,先是右手撑地,然后左手扶着膝盖,站起来之后会用手指把垂到前面的头发拨到肩膀后面。
每一个细节,都跟他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个人影走到铁门前,隔着观察窗,跟陈平面对面。
“平哥。”
她的声音从铁门里传出来,有点闷,有点哑,但语气里的那种柔和,他听了太多次了,“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你来了”。
陈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这辈子在矿场被埋过三次,在碧水阁被韩教习打成重伤,在审讯室里被玄袍人折磨,他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把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门打开了。
就是林依。
还知道喊他平哥!
这可是在所有人之中,唯一喊他平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