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以外,
另两位新任大学士是方从喆和熊赐履,都是五十多岁的模样。
方从喆站在张廷玉的身后,他是浙党领袖人物。
面白长须,看外在是个风度翩翩的文士模样,只是此时脸色显得有几分凝重之意。
熊赐履站在方从喆身后,他是楚党的领袖人物。
看模样比方从喆还要年轻几分,面方,一双眼睛显得颇为威严。
而南安郡王和北静王则是站在另一边武臣列,一身的郡王蟒袍,玉带。
北静王水溶面容俊秀,身形修长,眉目间有一种世家子弟的从容贵气。
南安郡王则是四十多岁,脸色黢黑,眼角布满细纹,看着有些老相,面上却带着肃穆。
此时,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都有些晦暗不定。
景盛帝突然叫他们过来议事,结合刚到的西北冠军侯贾子玠的捷报。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此次议的必是关于西北的封赏之事。
此事悬而未决日久,看来今日将要有个结果了!
按说西北前线打胜仗是好事,封赏也是应有之义,他们作为朝廷重臣不应该如临大敌才是!
可问题就在于,冠军侯贾璟实在太能打了!
九战九捷,如今更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荡平草原,威震天下,海内沸腾。
武功之盛实在令他们中大多数人到了不得不忧心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
随着殿外内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在场的张廷玉、陈廷敬、南安郡王等人面色一肃,整了整衣冠,向着被夏守忠扶着坐在龙椅之上的景盛帝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盛帝今日穿着一身常服,石青色的袍子,没有带冠,只用一根白色玉簪绾着头发。
他的脸上比几个月之前气色好了很多,颧骨处饱满了些,尤其是眼神极其明亮,带着更深的威严。
“诸卿免礼!”
景盛帝面色沉静,目光从在场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中不含一丝喜怒。
八人被叫起之后,分两列站定。
景盛帝率先开门见山的对着王子腾问道:
“王卿,你京营整军如今情况如何了?朕最近可是收到不少弹劾你的奏疏。”
王子腾对京营的整军措施几乎是完全照着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思路来的。
第一步就是裁汰老弱,去粗取精,对着兵册查吃空额和贪墨诸事。
然后就是选取精锐,加强训练,严明军纪等举措。
但凡整军基本都是这么几步,难的不是知道这些方法,而是如何将这些方法落到实处。
因为不管是整顿还是改革,往往就意味着要损害既得权贵群体的利益,是在重新分配权力和好处。
如何保证能安抚好既得利益群体,又能妥善推进革新和整顿,这才是其中的难点。
大多时候的最优选其实是做大蛋糕,以新的利益点吸引住旧的既得利益群体。
贾璟在西北三边四镇整军用的就是此法,用不断的打胜仗来压住整顿边军带来的些许杂音。
不过,此法很难,不是有长远眼光和超强手段的人是做不到的。
而按贾璟当初在霸上大营的整军方法,则是以强力手段快速铲除霸上大营临川侯、忠勤侯等既得利益群体,
直接打破旧有势力格局,重新分配霸上大营的权益。
这一做法是最彻底最有效的整顿之法,但同时也是最难的。
因为没有碾压的实力,是很容易受到反噬的。
而王子腾在贾璟西北捷报频传和急于立功的心理压力下,也不切实际的选择了大刀阔斧的整顿之法。
虽然两个月时间清查了三四万的京营空额,查处了五六个京营中层武将的贪墨案件。
并严明军纪,将京营旧有的风气扭转了不少,但也彻底的得罪了京营任职的开国武勋群体。
这些日子开国武勋没少罗织罪名,上折子参他“扰乱军心”、“苛待士卒”、“动摇士气”等罪过。
更严重的是,
很多开国武勋暗地里制造舆论,煽动京营普通士卒不满,制造了好几起神京城乱兵闹事案件。
加上王子腾威望不足,在军中没什么自己人,导致被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甚至在有心人的策划下,办了不少冤假错事。
所以,这阵子京营整军之事搞的神京城上下都不安宁。
虽说其整顿京营的心是好的,但是搞出的乱子也着实不少。
景盛帝对他做事的态度表示肯定,并没有撤他的职、定他的罪,对他的军饷等支持也丝毫未少。
但是景盛帝同时对他的能力也表示了疑虑,担心他急功近利搞出更大的乱子。
面对景盛帝的问话,王子腾并不慌张,躬身出列,沉声道:
“回陛下!臣整军京营两个多月时间,颇见成效。”
“臣在京营实行四项举措:第一清点军伍,实名在册。”
“彻查‘空名支饷’现象,按名索人,杜绝冒领军饷,共查出三万四千七百多空额。”
“第二裁汰冗员,精练士卒。淘汰市井游手、权贵家奴等混入军中者。”
“只留堪战之兵,严训步伐、阵法与火器操演,如今京营十万之兵每日两操,已颇具战力。”
“第三禁止占役,归还战马。”
“严禁士兵被调去修房建屋、充当劳力,收回被出租或私占的战马,确保朝廷军事物资不外流。”
“第四整顿军纪,严惩克扣。重罚克扣贪墨军饷的军官,斩杀典型以立威,恢复军队基本秩序与士气。”
“另外,臣还以冠军侯所做军歌《赤胆忠魂》作为京营出操、领饷的齐唱曲,培养将士们忠君爱国之心。”
“臣以为,京营整军一事如今已经进入正轨,再有两三个月,十万大军就可以面貌一新。”
王子腾这一段回奏说的很顺畅,显然已经私底下想过多遍。
他并没有去解释被人弹劾之事,而是具体的阐述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哪些实事。
他心里明白有些事不用多解释。
在场都是明白人,知道整顿京营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不招人弹劾才奇怪呢!
这些弹劾不仅不是他的罪过,反而是他用心处事、不徇私情的光荣体现!
想当初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时候,靖难武勋甚至觐见逼宫过呢!
自己这点弹劾,比之他来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没闹出大的乱子,这些弹劾最终都是他上位兵部尚书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