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内,夏守忠想着关于贾璟的封赏问题,他认为留有余地或许更好。
按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景盛帝御极多年,不该不懂。
但是,让夏守忠不明白的是。
景盛帝自从两个多月前加封贾璟为冠军侯、正三品征西将军以来,对于贾璟的态度好像完全就变了!
变得更加信任,变得更加看重,变得再无疑虑。
甚至怎么说呢?
夏守忠感觉到景盛帝把贾贾璟已经不是当做普通臣子来看待,而是真正的君臣一体。
不夸张的说,比他这个从潜邸就跟着的贴身内监还要更信重几分。
夏守忠服侍景盛帝多年,很了解景盛帝的性子,他知道自己的感觉绝对没错。
以前景盛帝虽说对于贾璟也十分看重,但那更多是对其能力和忠心的信重。
是因为贾璟在辽东一战歼灭伪清十多万大军让景盛帝惊喜交加,将其当成了挽救大汉颓势的救命稻草。
尽管托付以大军,但景盛帝心中却未必没有制衡、防备之意。
毕竟自古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越是雄猜之主。
他们哪怕面上表现的再是信重,内心里也难免会有几分其他想法,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帝王心性。
但自从封了贾璟冠军侯和正三品征西将军之后,景盛帝对贾璟就不再单单是对其能为和忠心的信重。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将其当做了自己人,就好像是……是对当朝皇子一样的感觉。
甚至景盛帝连在贾家的皇城司暗使都给撤了!
夏守忠实在不明白景盛帝为什么会有这样惊人的变化!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他这个贴身内相都不知道的事,令他实在费解。
而就在夏守忠凝着眉、心中思绪纷飞之时,
景盛帝已经将手中的奏疏扔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茶盅啜饮了一口。
他面上浮现一丝沉吟之色,继续沉声开口道:
“自十多日之前,子玠送来一战灭赤金部五千骑兵的捷报,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西北的奏疏送过来了!”
“上次子玠在军报中说要代朕于狼居胥山祭天,算算日子,也该有奏疏来了才是。”
“几月不见子玠,朕心里倒是颇有几分惦念,也不知他在西北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贾璟之事,景盛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语言中也带着些许愉悦之意。
夏守忠闻言脸色凝了凝。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景盛帝这几天第几次说想念贾璟了,这般牵肠挂肚离不得的情形是他以前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
要知道景盛帝平时是情绪极为内敛之人,哪怕心中想念,也很少会从嘴中直接说出来。
但对于贾璟,他不仅每天问其音讯,更是多次直白表达有些惦念!
夏守忠稳了稳心神,上前给景盛帝添了添茶水,轻声笑道:
“估摸着冠军侯那边的奏疏也应该快到了,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政司等着,只要有冠军侯的奏疏,马上就会送来!”
景盛帝一边喝着茶一边道:
“这几天,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上疏说着要让子玠班师回朝。”
“他们说西北已定、伪清和浑邪也都已经遣使前来议和,西北之战已经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且朝廷如今内忧不断,也没钱再继续支持西北打仗和整军!朕看内阁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大伴,你说该不该让子玠班师回京?”
夏守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奴婢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奴婢看陛下既然惦念着冠军侯,那召回来也未尝不可!”
夏守忠对于朝廷之事没有轻率的表达态度,只是从景盛帝的关切出发考虑问题。
景盛帝闻言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道:
“国家大事哪能以朕的个人情感而做决定,尤其是军务更是直接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西北那边草原边患虽已经平定,但是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大军还需要子玠整顿一番。”
“还有伪清和浑邪两国,岂能容他们想打就打,想议和就议和。”
“此次若是不能给出让朕满意的条件,朕是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的。”
“尤其是浑邪国,无故犯边,不给点教训,怕他们不长记性。”
景盛帝语气中满是底气,丝毫没了当初面对三国联军时的担忧。
对于浑邪、伪清两国,也是有点老子打儿子的态度,似乎教训一番只是轻而易举。
“不过,朕对子玠也确实想的有些狠了。”
“另外,草原诸部陆续来朝觐见,太庙献俘仪式朕也想等子玠凯旋之后举行。”
“所以,等他在西北再待上一段时日,一切进入正轨,就让牛继宗、冯唐等人主持西北的整军事宜也未尝不可。”
景盛帝声音温和,显然心中还是希望贾璟回朝的。
夏守忠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内监快步进入殿中,跪下行礼道:
“陛下!刚刚冠军侯以六百里加急,送来了奏疏。”
此言一出,景盛帝神色一喜,放下手中的茶盅,急声道:
“奏疏呢?快拿来朕看!”
一旁的夏守忠见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吃味,这圣眷真的是让他都眼红了!
片刻功夫,奏疏就到了景盛帝手中,除了插着鸡毛的捷报还有一封以密匣盛放的密奏。
景盛帝先看了看第一封捷报,凝神阅览之后,长长舒了口气,笑了笑道:
“子玠大破青海左翼部,斩首万级,俘虏麦力干黄台吉!于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于姑衍山设坛祭地!”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兵锋直抵瀚海之滨!草原百年边患彻底荡平,从此鞑虏远遁,漠南漠北无王庭!”
“至此,西北一战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景盛帝语气中虽然欣喜,但却没有太多的激动之色。
该释放的情绪在接到西北第二封捷报,得知北元王庭覆灭、巴图蒙克被俘时景盛帝已经释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