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宜第一时间拨通肖谣的电话,语气满是自责:
“对不起,姐姐,是我……”
肖谣直接打断她,声音平静:“没事。”
她全程看完了直播,事态的恶劣程度,远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教授的手机号被曝光了,有心人顺着信息,很容易查到他的住址。现在最要紧的是赶过去,提前通知他。”
苏宜立刻应声:“好。昨天教授带我去过医院,他这几天每晚都在病房守夜。姐姐,我们医院汇合。”
肖谣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出门。
齐聿止早已替她拿好了外套和手包,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口:
“走吧。”
肖谣接过外套,轻声道:“麻烦你了。”
齐聿止垂眸看她,语调淡淡的:
“同样是助人为乐,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麻烦?”
两人驱车,很快抵达医院。
苏宜住得近,肖谣上楼时,她已经等候在病房门口。
病房外格外安静。
老教授满脸疲惫,眼底布满彻夜未眠的红血丝。
他放轻脚步从病房走出,缓缓带上房门,动作小心翼翼。
转身看到门口的三人,他微微一怔,目光在齐聿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齐先生,没想到竟然还惊动了你。”
他眼底情绪翻涌,藏着难以掩饰的心酸,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清者自清,警方一定会还我公道的。”
从昨天陪女儿入院到现在,他一心扑在陪护上,全然不知网络上的舆论早已彻底失控。
三人都沉默着,无从开口。
老教授勉强敛好情绪,继续说道: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还要去上班。”
他不愿将自己的窘迫展露在人前,只能出声逐客。
苏宜急得上前一步:“教授,您今天好歹休息一天!”
老教授轻轻摆手,态度执拗:
“不行,手头的工作还没收尾,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能耽误公家的项目进度。”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立刻接起,耐心听着对面的话语。
短短数秒,老教授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透。
“为什么?我那个重点项目还没做完……”
这个项目当初难度极高、流程繁琐,没人愿意接手。
是他看中十万块的项目奖金,咬牙接了下来。
熬了大半个月,逐一攻克所有技术难题,眼看就要圆满收尾。
可电话那头,通知他即刻终止项目,无需再跟进。
老教授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是因为昨天的事对不对?我可以解释,也可以配合警方调查……”
对方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嘟嘟忙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一声声敲在众人的心上。
昏暗的廊灯下,老教授双目沉沉,眼底一片晦暗。
不过瞬息,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白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妇人,提着保温饭桶缓步走来,是教授夫人。
她看到走廊里的几人,略有诧异,随即温和有礼地打招呼:
“你们好。”
苏宜立刻应声:“师母好。”
肖谣却心头一震,怔怔看着妇人。
她从前见过教授夫人。
不过数年光景,眼前的妇人与当初早已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优雅明媚、精致爱打扮,如今却满身朴素,眉眼沧桑。
青丝尽数染白,眼角沟壑深深,眼底的光,都已经被疲惫与失望磨得一干二净。
教授夫人边走边轻声疑惑:
“今天这是怎么了?才六点,楼下就围了好多人,闹哄哄的。”
老教授压下眼底的颓然,强装镇定:
“应该是医闹,你别管。待在病房里,不要随便出去。”
说完,他拿起西装外套,就要往外走。
肖谣及时开口叫住他:“教授。”
老教授回头看她:“怎么了?”
肖谣看着身侧一无所知的师母,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们真相。
苏宜也压低声音追问:“教授,您今天不是休假吗,还要去哪里?”
他不可能就此作罢。
他必须过去说清楚。
难懂还能凭旁人一句空口污蔑,就断送他这么久的心血与工作?
可是还不等他迈步,楼下骤然传来震天的嘈杂声。
保安全力阻拦,却根本压不住汹涌的人群。
层层叠叠的怒斥声顺着楼道传上来,清晰刺耳:
“那个黑心教授是不是在里面?出来!我们要找他!”
“他摆明了是心虚所以才躲在医院里,这算盘打得真够响的!”
“让他出来给姜小姐道歉!我们要当着他家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老教授闻声,身形骤然僵住。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昨天的风波早已落幕,自始至终,他才是被恶意碰瓷的受害者。
他甚至体谅对方年轻冲动,不想深究,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带人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教授夫人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心慌不已。
楼下人声鼎沸、来势汹汹,句句都在斥责自己的丈夫,她瞬间乱了分寸: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
老教授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
“你先进病房陪着女儿,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千万别出来。”
教授夫人眼眶通红,满心不安,不肯退让: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放心进去?”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局势愈发混乱。
老教授半扶半推,将人送回病房:
“晚点我再跟你解释,放心,我能处理好。”
他还不信了,难道这世上当真毫无天理了!
教授夫人无奈地退回病房,按照他说的反手锁紧了房门。
看着病床上双目紧闭、浑身插满管路,饱受病痛折磨的女儿,她心如刀绞。
恐慌、焦虑与无助层层席卷而来,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迫切想知道真相,连忙从包里掏出一部老旧卡顿的手机,点开新闻页面。
不看还好,一眼扫过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标题与恶毒评论,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
手机滑落掉在地上,亮着的屏幕上,刺眼的文字赫然醒目。
病房外,保安的阻拦声、人群的叫嚣声交织在一起。
二十多个人举着手机摄像头,气势汹汹地冲上楼层,径直朝着病房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