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看看桃儿,又看看那个小姑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桃儿想了想,对阿衍说:“阿衍,你先带妹妹去后院玩一会儿,好不好?
我们大人要商量点事情,很快的。”
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小孩子的面前说,她看出来了那个小丫头就是一个敏感的小动物。
阿衍很懂事地点了点头,走过去,伸出小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把手伸到那个小姑娘面前,手心里还沾着馒头的碎屑。
那个小姑娘低头看着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放进了阿衍的掌心。
阿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阿衍走得慢慢的,配合着小姑娘的脚步。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小小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很近。
桃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叹口气,摇了摇头。
等两个孩子走远了,桃儿才收回目光,对剩下的人说:“时七大哥,阿辰哥哥,清风大哥,冬葵姐姐,你们都说说吧,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如果咱们不管她,恐怕……
她很难活得下去。”
冬葵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怜悯:“桃儿妹妹,那小姑娘好可怜,一直不愿意说话。
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故意不开口,倒像是……
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不如咱们先收留她,等她愿意告诉咱们家住哪里,再派人送她回去,你看行不行?”
清风在旁边连连点头,语气大大咧咧的:“我赞同冬葵姑娘的提议。
那小娃娃实在是可怜,瘦得跟小猫似的,看那样子也吃不了多少,咱们又不差那一口饭。
就先留下来呗,总比把她推出去强。”
桃儿转头看向阿辰:“阿辰哥哥,你有什么想法?”
阿辰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听到桃儿问,他缓缓开口:“我和清风公子的想法差不多。
我看那小姑娘似乎有隐衷,她应该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相信那些衙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我在路上就注意到了,那几个衙役盘问别的孩子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往后缩。
她不是不会说话,她是不敢说。”
桃儿点了点头,阿辰说的和她想的不谋而合。
她想了想说:“阿辰哥哥说得有几分道理,待会儿我去和那小姑娘好好聊看看能不能了解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说完又转向萧逸,“时七大哥,那小丫头是你救的,你也说说你的想法吧?”
萧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表情淡淡的:“暂时收留一下倒也可以,我没有其他意见。
一个小姑娘留下来,对咱们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他看了桃儿一眼,语气随意但又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桃儿,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吧。
留下来或者送去佑安堂,都行。”
桃儿没有急着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她不看人的眼睛,别人靠近她会攥紧衣角。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小口很小口,像是生怕发出声音惹人注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那个年长的衙役蹲下来问她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反应。
她往后缩了缩,同时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
那个动作太微小了,小到在场的人可能只有桃儿注意到了。
但那是一个标志性的动作,是一个曾经被暴力对待过的孩子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桃儿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她好像有一点自闭症。”
“什么是自闭症?”
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表情里带着好奇和困惑。
“呃……”桃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古人听懂。
她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话说,“自闭症就是一种隔绝外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毛病。
这种病不是身体上哪里坏了,也不会要人命,但是却会严重影响她的生活和未来。
得了这种病的人,不愿意和人交流,不喜欢被人碰。”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病。
桃儿又继续补充道:“这个小姑娘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
后天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把她放在佑安堂,那些大夫伙计都是大男人,根本照顾不了这样的孩子,恐怕活不了几年。
所以我想,还是先把她留下来,等搞清楚她的状况再说。”
大家终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了几分桃儿话里的自闭症是什么意思了。
冬葵眼眶微微泛红,清风难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认真地说:“那就按桃儿说的办,先把那小姑娘带回去。”
阿辰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早点回去了。
昨夜一夜没归,李长老肯定会担心的。”
众人纷纷点头。
清风去后院找阿衍和那个小姑娘,桃儿去客栈门口安排马车。
当然租马车要给租金的。
客栈掌柜是个厚道人,听说他们留下那个小姑娘,还要租马车回家,二话不说就帮他们联系了两辆干净的马车。
还特意在车厢里铺了软垫,说是有孩子,坐得舒服些。
马车来了,清风和冬葵坐一辆,萧逸、阿辰和桃儿带着两个孩子坐另一辆。
上车的时候,阿衍先爬了上去,然后回过身来,朝那个小姑娘伸出手。
小姑娘站在马车下面,仰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久到桃儿以为她不会上来了。
但最终她还是伸出小手,握住了阿衍的,被拉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里有些颠簸。
那个小姑娘挨着阿衍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朝阿衍那边倾斜。
阿衍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自己,仿佛一个小大人一样。
偶尔马车颠得厉害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在小姑娘身前,怕她撞到头。
桃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