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地板震颤个不停。
那些碎裂的红肚兜泥块在黑色花纹上乱跳。
陈霄拉住丫丫的手,猛地往后一拽。
“跳!”
他抱着丫丫,双腿发力,从集装箱门口弹射出去。
两人刚落地,身后那铁皮疙瘩就像被巨手捏扁的易拉罐,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爆响。
整口集装箱扭曲成了一个麻花,深陷进水泥地里。
海面上的浓雾突然被一股怪力撕开。
一艘通体漆黑、亮着幽蓝灯光的豪华邮轮从海平线下升起。
这船大得惊人,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钢铁山岳。
沈苍生穿着一件考究的深紫色西装,站在邮轮最高的甲板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的象牙烟斗,正隔着海面看向陈霄。
“陈霄,这个祭坛的滋味,还满意吗?”
沈苍生的声音穿过海风,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陈霄拍掉肩膀上的灰,吐掉嘴里的碎烟草。
“沈苍生,你这装修品味,真是烂到家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废弃的集装箱。
沈苍生没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象牙烟斗,对着脚下的海水画了一个半圆。
“规矩立,四方水起,封!”
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像被煮沸了一样。
“隆隆——”
方圆千米的海水逆天而起,形成四面厚达百米的水墙。
水墙遮住了灯光,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所有的退路。
头顶的光线被彻底掐断。
海水在头顶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顶。
“爸爸,水里有好多手。”
丫丫缩在陈霄怀里,指着不断收缩的水墙。
无数条半透明的水流化作手臂,从四面八方向陈霄抓来。
每一根水柱都带着数吨重的压力。
“爷!救命啊!我这车不防水啊!”
陆明开着那辆劳斯莱斯,正在港口空地上疯狂打转。
水墙不断向中心推进,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小。
陈霄看着那些抓过来的水手,反手抽出了漆黑短刃。
他没理会沈苍生的嘲讽,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丫丫。
“丫丫,借点墨水用用。”
陈霄伸出手心,短刃锋利的刀尖划过皮肤。
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渗了出来,滴落在短刃的刀槽里。
短刃吸了血,刀身竟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原本漆黑的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流光。
陈霄跨出一步,站在了翻滚的海浪潮头。
他举起短刃,对着迎面落下的百米水墙,发出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
“退!退!退!”
三个字,一个比一个响。
话音吐出的刹那,那柄短刃爆发出一道冲天的血色刀芒。
刀芒劈入海水,就像热刀切进了牛油。
原本狂暴的海水触碰到那股力量,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哗啦——”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堵百米高的水墙,竟在瞬间崩塌、蒸发。
不,不是蒸发,是消失。
以陈霄为圆心,周围的海水像见到了天敌,疯狂向后退去。
退得太快,甚至带出了刺耳的破空声。
不到三秒钟。
原本深不见底的滨海港,竟然彻底干涸了。
方圆数公里的海床裸露出来。
到处是漆黑的烂泥,长满海苔的沉船,还有各种扭曲的废铁。
海鱼在烂泥里翻滚,大虾在沉船缝隙里乱跳。
原本威风凛凛的豪华邮轮,此刻直接“哐当”一声。
它失去海水的支撑,重重地砸在了海床底部的礁石上。
船体倾斜了三十度,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沈苍生扶着护栏,差点没从甲板上栽下来。
他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被巨大的震动搞得像个鸟窝。
“这……这不可能!”
沈苍生惊叫道,象牙烟斗直接掉进了泥潭。
陈霄站在海床边缘,脚尖一挑,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
“这就没水了?你这水牢,是拼多多买的吧?”
陈霄随手一扔,鹅卵石击中了邮轮的船体,发出一声脆响。
陆明见海水退了,赶紧把劳斯莱斯停稳。
他从车上跳下来,骂骂咧咧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以为这辈子要改行当人鱼了。”
他转头看向那艘趴在泥潭里的邮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爷,等我一下,我给他加点戏!”
陆明跑回车后座,掀开了劳斯莱斯的后备箱。
他从里面费劲地搬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功率低音炮。
这是他专门为了在西街撑场子买的顶级货。
“砰!”
音响沉重地砸在泥地上。
陆明飞快地接上电源,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沈大司长,听听咱们滨海的流行金曲!”
陆明按下了播放键,音量直接拉到了最高。
“只因——你太美——”
狂暴的节奏伴随着极度洗脑的旋律,在干涸的海床上炸开。
那音浪大得连泥潭里的烂泥都在跟着节奏跳舞。
“鸡你太美!baby——”
沈苍生正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可当这魔性的音乐响彻天空时,他身后的那些清道夫都愣住了。
这群平时冷血无情的杀手,竟然被这节奏带偏了步子。
有人手里的锁链甩了一半,结果跟着鼓点抖了一下腰。
整个港口的肃杀气氛,瞬间变得极度鬼畜。
“关掉!给我关掉!”
沈苍生在甲板上愤怒地咆哮,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种严肃的清算现场,怎么能放这种歌?
陆明才不管他,甚至还跟着旋律在泥地上扭了几下胯。
“哎哟,你干嘛——”
陆明对着邮轮比了个中指。
陈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也忍不住扯了扯。
“老六,你这品味比沈苍生也强不到哪儿去。”
陈霄吐槽了一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丫丫。
“丫丫,这船太高了,看着心烦。”
丫丫点点头,两只小手抱紧了黑账册。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那支秃毛笔,大眼睛盯着沈苍生的邮轮。
她能感知到,沈苍生还在那艘船里酝酿着某种邪恶的规则。
“太高了,掉下来。”
丫丫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她在账册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重”。
这个字落下的刹那,整片天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艘足有数万吨重的豪华邮轮,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嘎吱——轰!”
原本卡在礁石上的邮轮,像是被万吨陨石砸中了顶部。
整艘船在那一刻,仿佛重了百倍。
厚实的甲板瞬间崩塌,船底的钢板像纸糊的一样被礁石刺穿。
“轰隆隆——”
豪华邮轮直接沉进了海床的烂泥里。
淤泥被巨大的重量挤压,喷出几十米高,盖满了整座码头。
沈苍生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甲板上飞了出来。
他“啪嗒”一声掉进了最深的一处烂泥坑里。
那一身订做的昂贵西装,瞬间被墨黑的淤泥糊得严严实实。
甚至连他嘴里,都塞进了一块臭烘烘的死鱼。
“噗——咳咳!”
沈苍生挣扎着从泥潭里爬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可他还没站稳,一道黑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陈霄踩着淤泥,如履平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苍生,一只脚慢悠悠地抬了起来。
“啪。”
陈霄的脚后跟,稳稳地踩在了沈苍生那被淤泥覆盖的头顶上。
沈苍生的脸被这一脚直接踩进了泥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
“尊嘟假嘟?”
陈霄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歪着头看向脚下的天衡司高官。
“你就这点本事?”
他脚尖稍微用力,沈苍生就像只被踩住头的死耗子,除了四肢乱刨,什么都干不了。
远处,陆明的音响还在卖力地放着。
“你实在是太美——”
沈苍生在泥坑里疯狂挣扎,双手抠在污泥里,想动用规则。
可当他手指触碰到泥土时,却发现原本那些如影随形的规则之力,消失了。
这片海床,现在只认丫丫那一笔定下的“重”。
他身上压着的,不只是陈霄的脚,还有整座滨海港的重量。
“陈……陈霄……天衡司……不会……”
沈苍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霄反手从兜里掏出那张王老头给的金纸。
他在沈苍生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沈苍生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那个字……你居然拿到了……”
沈苍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霄把金纸收好,弯下腰,盯着沈苍生的眼睛。
“所以,咱们这笔账,得从你那个‘柒’号齿轮开始算。”
陈霄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抱着账册发愣的丫丫。
“丫丫,看看这名字下面,有没有红叉。”
丫丫翻开账册,指着沈苍生三个字。
原本那些黑色的繁复花纹,此刻竟然变成了一道道血色的纹路。
像是一条条血管,在纸面上剧烈跳动。
“爸爸,这个人的账,还没清完。”
丫丫皱着眉头说。
陈霄一把将沈苍生从泥潭里拎了起来。
他像拎着一只落水狗,随手扔向陆明的方向。
“老六,把这位大司长绑在你的音响上。”
陈霄拍了拍手上的泥。
“咱们带他去见个老朋友。”
沈苍生惊恐地瞪大眼。
“老朋友?谁?”
陈霄跨上“夜巡者”,把丫丫稳稳地护在怀里。
“赵生。”
陈霄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苍生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陈霄发动了摩托。
暗紫色的火光在那幽深的泥潭底部,划开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丝阴冷的红光正缓缓升起。
那不是日出。
那是某种沉睡了数十年的东西,正在睁开眼。
陈霄感觉到口袋里的金纸正在微微发烫。
他知道。
今晚的戏,才刚刚排到一半。
陆明把沈苍生五花大绑在低音炮上。
“爷,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陆明跳进车里,兴奋地探出头。
陈霄看着码头尽头那座孤独的灯塔。
“去收他没还完的债。”
摩托车咆哮着冲上干涸的海床坡道。
目标。
滨海市北郊的乱葬岗。
那里是沈苍生发迹的地方。
也是天衡司最大的“黑账”埋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