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手中的短刃只有三寸。那柄巨大的铁锤已经崩成了碎片。
“守门人”僵在原地。他那张水泥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痛觉。陈霄往前踏了一步。
短刃精准地扎进了对方的眉心。没有鲜血溅出来。
传来的是一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陈霄握住刀柄,用力往里一旋。
“咯吱”一声。守门人的后脑壳裂开了一道缝。
陈霄松开手。守门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一下。那层灰色的皮肤竟然像老旧的墙皮一样大片脱落。
里面露出的景象让围观的街坊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没有骨头,没有内脏。
全是黑色的齿轮。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在胸腔和腹腔里疯狂转动。
这些齿轮上涂满了黏稠的黑油。散发着一股陈年铁锈混合着腐尸的味道。
陈霄蹲下身。他盯着那些还在运转的零件。
“爷,这玩意儿是活的?”陆明大着胆子凑过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霄用短刃拨开几根缠绕在齿轮上的黑色电线。
“天衡司的傀儡,塞了点死人的魂,就成了看门狗。”陈霄的声音很平。
齿轮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像是有几百只老鼠在同时啃噬铁块。
另一边。大盛房产那几十个打手见势不妙,正打算往巷子外面溜。
“站住。”陆明转过头,嗓门亮得出奇。
他几步冲向一台停在旁边的挖掘机。原先的司机早就吓跑了,钥匙还没拔。
陆明一跃而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开豪车的富二代。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巨大的金属铲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铲斗重重地砸在那些打手的退路上,震得地面乱颤。
“谁再动一下,我送他去见刘大盛。”陆明从驾驶室探出头,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
打手们举着撬棍,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
“陆少……我们就是打工的。”一个大汉声音打颤。
“打工?”陆明冷笑一声。
他再次扳动操纵杆。铲斗像簸箕一样贴着地面扫过去。
这帮人猝不及防,全被铲斗推进了旁边还没填平的泥坑里。
淤泥没过了他们的膝盖。陆明熄了火,从驾驶室跳下来。
“在这儿待着,谁敢爬出来,我挖坑埋了他。”陆明朝坑里吐了口唾沫。
陈霄没管这边的闹剧。他正盯着守门人的残骸。
“丫丫,过来。”陈霄招招手。
丫丫怀里抱着黑账册,踩着小碎步跑过来。
她看着地上那些跳动的齿轮,小鼻子皱了皱。
“爸爸,这些东西在哭。”丫丫轻声说。
她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黑色齿轮。那上面的黑油正像眼泪一样往下掉。
“哭?”陈霄看向那个齿轮。
“他们想回家,但是被锁住了。”丫丫翻开黑账册,拿起秃毛笔。
她还没动笔。远处的山头上,隐约能看到刘大盛那栋豪华别墅的影子。
那房子修得像个城堡,在半山腰上格外显眼。
“丫丫,还记得刚才那人怎么说的吗?”陈霄问。
“他说要拆了我们的家。”丫丫的小手握紧了笔杆。
她在账册的新页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账册里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眨眼间消失在空气里。
几秒钟后。远处的山头突然冒出一道火光。
没有任何征兆。刘大盛那栋价值几个亿的别墅,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左右撕扯。墙体坍塌的声音在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别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随后彻底化作一堆瓦砾。
刘家的根基,在这一笔之下,断得干干净净。
陆明看着远处烧起来的山头。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爷,这才是真正的强拆啊。”陆明嗓音有点发虚。
陈霄没接话。他伸手在守门人的残骸里摸索。
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用力一抠,从那堆报废的齿轮核心里掏出了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刻着“柒”字的黑色齿轮。
齿轮比其它的要沉,拿在手里有一种冰冷的吸力。
陈霄闭上眼。他能感觉到,东南方向的滨海港口,有一股黏稠的力量在呼应。
那里是一切恶意的源头。沈苍生就在那里。
“爷,这玩意儿有什么说法?”陆明盯着那枚刻字的齿轮。
“天衡司的序列编号,这只是第七个。”陈霄把齿轮塞进口袋。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惊魂未定的街坊。
王老头正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围裙。
“大家都听着。”陈霄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街。
“以后这片地姓陈。”陈霄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天衡司也好,大盛房产也好,谁来都不好使。”陈霄的话断绝了所有人的杂念。
那些缩在泥坑里的打手,一个个垂下了脑袋。
陈霄走向那辆暗紫色的“夜巡者”。
他跨上摩托,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老六,把这儿收拾干净。”陈霄吩咐。
“明白,爷您放心,明天这儿肯定比花园还漂亮。”陆明拍着胸脯保证。
陈霄把丫丫抱在身前。小丫头紧紧搂着她的账册。
“走,去收账。”陈霄拧动油门。
摩托车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冲出了废墟般的巷口。
目标直指滨海港。
一路上。风里带来的咸腥味越来越重。
滨海港的07号集装箱区。那里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铅云笼罩。
还没到码头。陈霄就看见路边的路灯闪烁个不停。
灯光下,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爸爸,水里有很多影子。”丫丫看着旁边的河岸。
河面上漂浮着几层油腻的黑膜。那些黑膜偶尔汇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陈霄没停车。他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那是之前在旧书房里沾染的因果。
“坐稳了。”陈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看到前方码头的闸口处。几个巨大的身影正拎着长钩,在阴影里晃动。
铁钩划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霄加快了车速。“夜巡者”的排气管喷出一簇蓝火。
他知道。沈苍生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席位。
这笔攒了几十年的老账,今晚必须清算。
摩托车冲破了码头的封锁线。
远处。那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像一头死去的鲸鱼,横在岸边。
浓雾从货轮底舱蔓延出来。淹没了整个07号区域。
陈霄稳稳地停下车。
他抬头看向货轮的甲板。
一个穿着红黑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护栏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长剪。
那人看着陈霄,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你终于来了,新任的执笔者。”男人开口,声音在雾气里回荡。
陈霄从车上下来,顺手抽出了腰间的黑色短刃。
他没看男人,而是看向丫丫手中的账册。
上面的名字。正在渗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