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没有看顾淮,也没看孙南风。
她端起酒杯,跟旁边的苏念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碟子里,好像在认真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林清浅看着沈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沈蔓在想,在吃菜,在喝酒,虽然在说话,但是那种感觉,总少了什么。
就好像没班硬上,没苦硬吃那种反差感。
“沈蔓姐,你少喝点。”林清浅忍不住的开口。
沈蔓转过头看她,笑了笑:“没事,今天高兴。”
高兴吗?
林清浅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话。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江屿被灌了好几杯酒,脸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明亮。
苏念在旁边给他倒茶,嘴里念叨着“少喝点,少喝点”,江屿看了她一眼,笑了,把茶杯接过去喝了一口。
顾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南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开他一眼,他没回应。
沈蔓突然站起来,端起酒杯:“江屿,姐敬你一杯,生日快乐,祝你和念念早日喜结连理,白头偕老,明年当爸。”
江屿被这句“明年当爸”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端起酒杯跟沈蔓碰了一下。
“蔓姐,你这祝福太超前了。”
沈蔓笑了,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江屿也喝了,喝完放下杯子,看了一旁的苏念。
苏念正好低头吃菜,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蔓下一秒举动,端着酒杯突然转向顾淮,唇角轻轻弯着。
“顾律,我敬你一杯。”她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一晚上,沈蔓第一次出声和顾淮打招呼。
顾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沈蔓,看了两秒——也许只有一秒,但在那种安静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他放下转动的酒杯,坐直了身体,端起来。
“敬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像是被酒刺到了嗓音。
沈蔓想了想,笑了。
“敬你……”她拖长了一个尾音,像是在斟酌用词,“敬你业务能力越来越强,案子越接越大,前程一片坦途。”
她顿了下,“也敬你和孙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桌上彻底安静了。
苏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宋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旁边正在剥虾的陆时凛的动作没停,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但林清浅注意到,他剥虾的手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什么。
顾淮看了看沈蔓,看了很久。
久到孙南风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沈蔓身上,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大家屏住呼吸,大脑疯狂运转说点什么,把这该死的气氛打破。
就见顾淮端起酒杯,跟沈蔓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谢谢。”他声音清洌,然后仰头一口闷掉里面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泛白。
沈蔓也喝了,仰头,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她放下酒杯的时候,睫毛轻轻一颤,很快就消失了。
随着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孙南风坐在顾淮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杯里的酒没怎么动。
她看了看顾淮,又看了看沈蔓,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得体,精确,像量过的。
林清浅坐在那里,望着孙南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坐在不该坐的人旁边。
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东西,斯条慢理,很优雅,端庄。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江屿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大家来给他过生日,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下半场结束,大家陆续地离场。
几人成双成对地离开,顾淮领着孙南风走了出去,门口,主动拉开副驾驶车门,让孙南风上车。
沈蔓站在苏念和林清浅身旁,望着那对男女,眼底莫名酸涩的厉害。
她跟男人几年,不管是为了工作,陪他出差,走访客户还是喝酒结束的场面。
她都没有得到过男人上前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的福利,原来男人不是不够贴心,不够温柔,只是那都是对人而已。
孙小姐是该得到他的尊重,毕竟这是顾家替他挑选的结婚对象。
比起她这个没名没分,还没背景的女人,真的没什么可比性。
孙南风弯腰坐进去,动作自然又熟练。
“走吧。”苏念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放得很轻。
沈蔓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走。”
等几辆车驶出停车位,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亮起来,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街角。
林清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走吧,我们回家。”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时凛,沈蔓姐和顾淮还有戏吗?”
“这是他们的事,我们外人不好说。”
“难道几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林清浅淡淡道,似乎有些可惜。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要顾淮自己想透,我们在这瞎操心没用。”
“可是……沈蔓姐会难过,她看上去漫不经心不在意,其实心里……”
早已千疮百孔了吧!
林清浅这句话在心里说的,想起第一次遇见沈蔓,她那样明艳,聪明不张扬,温柔不软弱,闪闪发光。
可现在,那个明艳,闪闪发光的沈蔓,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陆时凛望着身旁的她,声音平静地说道:“浅浅,有些路需要自己去走,你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陪着,不需要你时,你假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