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和陆薇薇从欢乐谷大门出来时,秋风一吹,两个人同时捂住了咕咕叫的肚子。
陆薇薇夸张地弯下腰,双手抱着胃,哀嚎:“苏婉柠,我要死了,我要饿死了,你要对我的死负责。”
苏婉柠笑着推她一把:“刚才那根烤肠不是你吃的?”
“那叫烤肠?那叫空气!我陆薇薇九十八斤的身体,靠一根烤肠能活?”
苏婉柠想了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说了算!今天你是大女主!”
苏婉柠脱口而出:“小龙虾。”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上一次吃小龙虾,是顾惜朝在VIP餐厅里,一只一只剥好,挑净虾线,递到她嘴边。他的指尖沾着红油,指节上还有被虾壳划出的细小伤口,但他全程没皱一下眉头。
苏婉柠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走,我请。”
陆薇薇用手机搜了半天,苏婉柠一把夺过来,直接搜“人均60小龙虾”。
陆薇薇这个大小姐,吃小龙虾挑的饭点,不一顿给她吃穷了才怪。
最后开车到了三环外一条老旧的美食街,在一家门头油腻腻的小龙虾馆子前停下。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椅,红色灯笼歪歪斜斜地挂着,油烟味从半敞的厨房门里飘出来,浓烈到呛鼻。
陆薇薇站在门口,表情像是被人按着头看了一场恐怖片。
“苏婉柠。”
“嗯?”
“这个地方……卫生许可证有吗?”
“有没有不重要,好吃就行。”
“你以前也来这种地方吃饭?”
“穿越前经常来。”苏婉柠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是说,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种店。”
“你上学的时候在哪上的?火星?”陆薇薇这个神经大条的女生根本没注意听。
所有注意力都在这个苍蝇馆子上。
这辈子她都吃过这么简单的饭点。
她以为的地摊,就是那种普通的高档饭店。
苏婉柠没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苏婉柠要了一个小包房。
说是包房,其实就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门是布帘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啤酒海报,桌面是那种擦了一百遍还是油腻腻的塑料桌布。陆薇薇坐下来的时候,用纸巾垫了三层才敢把手肘放上去。
苏婉柠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
“陆大小姐,天宇财阀的千金,坐在人均六十的苍蝇馆子里,用纸巾垫桌子。”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好可爱。”
“哼,这还差不多。”苏婉柠翻开菜单,塑封的菜单上沾着干涸的辣椒油渍。她点了三斤蒜蓉小龙虾、一份麻辣鸭脖、一碟毛豆、两瓶冰啤酒。
陆薇薇瞪大眼睛:“三斤?你吃得完?”
“咱俩一起吃。”
“我不吃这种……”
“你不吃我一个人吃。”
“……点四斤吧,我怕不够。”
“哈哈哈,你个口是心非的渣女~”
陆薇薇脸色一红,“等会宿舍的,苏婉柠,今天我非要搂着你的大G睡觉。”
苏婉柠的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两只大眼睛左顾右看。“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错了!薇薇!”
“这还差不多。”
小龙虾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蒜蓉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呛味扑面而来。
陆薇薇盯着那盆虾,咽了口口水,但还是矜持地没动手。
苏婉柠已经套上了一次性手套,熟练地掰开虾头,挤出虾黄,吸了一口。
“嗯——”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陆薇薇看着她那副享受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抓起一只虾就往嘴里塞。
“等等,你壳都没剥——”
“我知道!别管我!”两个人埋头苦吃,手套上沾满红油,嘴角辣得通红。
苏婉柠剥虾的速度很快,但动作粗糙,虾肉上还连着碎壳,虾线也没挑干净。和顾惜朝剥的完全不一样。
顾惜朝剥出来的虾肉白白净净,一根虾线都不会留,连递到她嘴边的角度都计算过。
苏婉柠咬了一口自己剥的虾肉,嚼到一小块壳,硌了一下牙。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怎么了?”陆薇薇嘴里塞着虾肉,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自己剥的,就是好吃。”
两瓶冰啤酒打开,苏婉柠举起瓶子。
“干什么?”
陆薇薇警惕地看着她。
“碰一个。”
“碰什么?”
“碰自由。”陆薇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举起自己的啤酒瓶,用力撞了上去。
“叮”的一声,泡沫从瓶口涌出来,溅了两个人一手。
“敬自由!”
“敬自由!”苏婉柠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啤酒的苦味在舌尖散开,混着蒜蓉小龙虾的辣,整个口腔都在燃烧。
“呼——”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爽吗?”陆薇薇问。
“爽。”
“比罗曼尼康帝爽?”苏婉柠想起江临川在四合院餐厅里为她斟的那杯红酒,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着优雅的弧线,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比那个爽一百倍。”
“哈!我就知道!”陆薇薇得意地又灌了一口,然后被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婉柠:“冰啤酒最好喝了。那个什么康帝,我真的喝不惯。”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陆薇薇的脸已经红了。她靠在木板隔断上,手里捏着一只虾尾巴,眼神迷离但异常认真。
“柠柠,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你问。”
“四个人里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个是不一样的?”苏婉柠剥虾的手停了。
“别跟我打太极。”陆薇薇用虾尾巴指着她,“我不是问你选谁,我是问你,有没有哪个人,让你在想到他的时候,心里会疼一下?”
包房外面,隔壁桌的大哥们在划拳,“五魁首啊——六——”的吆喝声震天响。
苏婉柠低头看着手套上的红油。沉默了很久。
“有。”苏婉柠的声音微微带着颤音,长长的睫毛也在抖动,手指间捏着的小龙不自觉的被他白皙的指尖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