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着。
有些问题,说过一次之后,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没得到,实则已然得到。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但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没睡着。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两人此时的心情压到极致。
那是一种对未来,对彼此的不确定和担忧,以及对这晚,各自心境里生出的那一抹变化,而沉思。
萧炆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时候还让张婉柔多睡一会。
因为受伤,她也不用去中宫请安。
他走后,她反而睡上了一会。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青宁伺候她喝了药,同时也将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贵妃被迁到储秀宫了,只住主殿,东西配殿住着两个婕妤,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储秀宫偏远,地位远不如永和宫。
萧炆翊此举,也等于是变相降了她品级位分,就差摘个头衔的事了。
这些天,张婉音每天都发疯,肆意殴打鞭笞下面的人。就连几个才人婕妤,都没逃过她的毒手!
后来,那边几个才人实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后,皇后将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并将原本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宫去了。
储秀宫最后只留下了王嬷嬷,春柳,春絮,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
这种配置,简直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近来,德妃与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决定,德妃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这几天,皇后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宫外女子,叫姜云媚,说是皇后的堂妹,进宫陪她几天。
青宁说:“这些天,皇后总会带着这位媚儿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还让姜云媚,去给皇上送汤!”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宁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喝别人的汤!”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别人的汤,晚上却雷打不动地来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帝王天生多情?喜欢您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喜欢别人?”
张婉柔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等等青宁,你刚刚说什么?”
青宁愣了一下:“说什么?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摇头:“你说,皇上会每晚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青宁嗯了一声,“是啊,从您昏迷的第一晚开始,皇上就在这里陪您了。”
张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说,他会出现在她的榻上,是因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这事儿,是假的?
“娘娘,庄妃娘娘来看您了!”
这时,冼儿领着庄妃和三公主进来了。
三公主萧沅抱着果脯盒子,皱着小脸,一到暖阁里就朝张婉柔跑了过来。
“宁娘娘,您生病好了吗?还难受吗?”
许是萧沅刚刚体会过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现在能十分共情张婉柔!
“宁娘娘,这里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儿都给您拿来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张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萧沅,最喜欢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个都是极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将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给了张婉柔!
庄婼仪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沅儿这么喜欢一个嫔妃。这果脯,平常沅儿都只舍得给我两个!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来给你了!看来,沅儿真的很喜欢你呢!”
张婉柔面上露出温柔感动的笑,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那嫔妾,就多谢三公主了!”
“只是,嫔妾吃不了这么多,您给嫔妾留几个就行。”
萧沅见状,想了想,很快就开心地点头了,“那好吧,我也还想再吃点呢!”
张婉柔忍不住笑,看来,真是忍痛割爱的。
萧沅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杏仁干,递给她,“宁娘娘,您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沅儿最喜欢了!”
张婉柔笑着接过来,庄婼仪却拦住了她,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这身子,能吃这个吗?”
她是问过华太医的,她的伤,很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油尽灯枯”四个字形容!
最后,昏迷了整整十天,差点就醒不来了!
张婉柔看出她的担心,轻拍她的手,“放心吧庄姐姐,这个我能吃,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听见这话,庄婼仪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时候,张婉柔麻木无味的口腔,总算有了点感知。
她轻轻拍了拍萧沅的脑袋:“多谢你啊三公主,嫔妾感觉好多了呢!”
萧沅听了后,又献宝似的给张婉柔拿出很多果干儿来。
庄婼仪看得直头疼,便让青烟带着萧沅出去玩一会儿。
等哄走了萧沅,张婉柔才跟庄妃说上话。
“对不起啊庄妃姐姐,连累你了。”
张婉柔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张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没忘。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来!
庄婼仪摇头,“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
张婉柔还是愧疚,毕竟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会出手,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疯魔,连二品宫妃都敢动手!”
“我本想借着机会,摘掉她头上贵妃的头衔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炆翊最终只是让她迁居,贵妃这个名号,还是没能摘下来!
这样看来,她、庄婼仪、孙小菁,她们三人的付出,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许,是我们在他的心里,远不如张婉音重要吧。”庄婼仪拍了拍张婉柔的手,轻叹一声。
这个现实,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宁嫔,她有没有看透?
听了这话,张婉柔看着她,问道:“姐姐,你真觉得皇上宠爱张婉音吗?”
“不是这样的!贵妃这个名号没摘下来,不是因为皇上爱她,而是,有别的情况在掣肘他!”
说到底,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寻找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罢了。
庄婼仪眼底浮现一片无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她看此时的张婉柔,就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罢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现实的。
张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为萧炆翊说话,而是,她确实能看得清这件事。
庄婼仪对萧炆翊心结难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想过多执着这个是,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姐姐,我的东西,送出去了吗?”
庄婼仪想起了这件事,这次来,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来的。
“东西已经给章夫人带出去了,只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婉柔松了口气:“没关系,送出去就行。卉儿姐姐,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送到的!”
庄婼仪点头,而后又担心起来,“不过,一张帕子,你家里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张婉柔想起那张帕子上绣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带着张南星和张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带着双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见了一群攀援生长的凌霄花。花色鲜红,成簇开放,仿佛一朵朵火焰腾生,无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边有一棵盐肤木,盐肤木上,便长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两兄弟提起过这五倍子浓汁能写无字书的功效,同时也告诉了他们,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无字书现形的办法。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确定,张南星和张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来一个盒子。”
青宁拿着一个黑檀木小锦盒走了进来,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张婉柔不解,“谁送来的?”
青宁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就说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复的贺礼。”
庄婼仪察觉到不对劲,“没留名号?”
青宁摇头,“东西送来,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开看看。”
青宁嗯了一声,然后就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帕子,帕子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怎么湿哒哒的?”
她又掀开帕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瞬间,她瞳孔放大,惊恐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见,一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头,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十分阴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