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婼仪拉着孙小菁,视线则是看着张婉音,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贵妃娘娘未经皇上许可,便私会朝廷命妇,要说该有不轨企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还有!”她朝张婉音走近两步,嘴角略勾讥讽,“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宁嫔张婉柔,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虽说非一母同胞,可与贵妃娘娘也是有着实打实血缘关系的!”
“作为姐姐,贵妃一开口便攀咬自己妹妹心怀不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嫔不是贵妃的妹妹,而是贵妃的仇人呢!”
庄婼仪这话,一来是讽刺张婉音残害手足,二来是在悄悄在给孙小菁敲响警钟,告诉她,贵妃和张婉柔不和!
果然,孙小菁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不美人了,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距离。
张婉柔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仇人,那不就是她的仇人吗?!
还好刚刚没跟她多说几句话!
张婉音脸色犯青,声音也阴沉沉的,“庄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此时越发高冷遥远,美得出尘,又自带距离感。
“章夫人是我的客人,与宁嫔没有半点关系!可贵妃张口就说宁嫔与我合谋……贵妃,这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欲加之罪?”
她声音平静,气势沉稳,被张婉音斥责,不怒不急,始终淡然。
反而气得对面的张婉音身体都在发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击屈辱。
“章夫人臣妾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若是觉得臣妾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去找皇上告状!”
“正好,咱们也可以在皇上面前好好评评理!”
说完,她福了福身,直接拉着孙小菁离开。
张婉音气得一瞬间失去理智,下令让人拦住她们。
可庄婼仪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踢开冲上来的春柳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婉音怒不可遏,眼底阴光沉浮,杀意弥漫。
“好一个庄婼仪!竟然如此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本宫心狠!”
*
乾清宫。
“启禀皇上,宁嫔娘娘伤势严重,若不再好好休养、温补,只怕会累及根本!严重的话,未来,恐会影响寿命……”
萧炆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影响寿命?怎么会如此严重?”
他不过就是轻轻……稍重一点推了她,怎么就让她伤成这样?
莫不是华宁这老家伙在帮宁嫔糊弄他吧?
华宁躬身,回道:“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早就该好好静养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在旧伤上,增添新伤,以至于身子跟那漏了油的油灯一样,生命力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炆翊眼底怀疑冻结,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可能!不过就是受了几次伤,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华宁!你这是也跟宁嫔成了一伙吗?不惜谎报病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为她说话?!”
他声音愤怒,俊美硬朗的轮廓下,又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现实的倔强。
华宁躬着身,眼底是一片疼惜之色。
他对宁嫔,是当成关门弟子来看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宣召其他太医去看。臣说的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印证!”
看他如此坚决地回复,萧炆翊便知道,他没有夸大事实,而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他怔住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而此时,华宁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方才微臣去承乾宫时,发现娘娘已经施针自救。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只怕等微臣赶到,娘娘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炆翊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漫上一片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淡淡的,懊悔以及庆幸。
这么说,她学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难怪她说,自己会医,关键时候能救命!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他喃喃开口:“真的,这么严重?”
华宁点头,脸色凝重。
他检查她的伤口时,心中十分震惊!
他难以想象,她到底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为自己生生止住了血!
要是她撞击的力量再重一点,可能都会当场死亡!
萧炆翊木然坐下,神色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愤和冷漠。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宁顿了顿,而后回道:“回皇上,娘娘性命是保住了,但是,需要绝对的静心休养!”
萧炆翊沉默。
先前被怒火烧没的理智,在此时尽数回归。
他看着自己的手,喉头发紧,眼前一遍遍闪现的,是那张被鲜血染得脆弱又可怖的脸。
当时,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她的?
“皇上,以后不要再推开臣妾了,好吗?”
“您推开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姑娘温软可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妩媚柔弱的眼睛里半带伤感,半带迷情,比那雨后含珠的海棠花瓣,还要鲜艳欲滴!
她曾经是那样鲜活美丽,肆意绽放……可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的她,好似突然就枯了!
不!不是枯萎,是在她开得最明艳时,被他无情折断了枝丫,断了她的生路……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极了。
一边是对她的怜惜,一边是对她欺瞒戏耍自己的愤怒……
每次当他想站起来去看她时,理智都会提醒他,他是皇帝啊!
帝王尊严,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折辱践踏?
可是……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华宁在成方的示意下,早就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时辰,便示意三喜换茶。
当三喜端上来一杯热茶时,萧炆翊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看见三喜,他问道:“宁嫔的伤口,很深吗?”
三喜愣了一下,而后立即伸出拇指,比道:“回皇上,大概一个手指头这么粗的伤口,很深,几乎要看见骨头了……”
萧炆翊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起身了。
“摆驾,去承乾宫。”
三喜眼底划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亮了两分:“是!皇上!”
*
几人刚走出承乾宫,就看到青宁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她连摔了好几跤,然后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跑。
“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娘啊!”
三喜脸色微变,迅速朝青宁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着急?”
青宁搭着三喜的胳膊,快步跑来,立即在萧炆翊脚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就这么一下,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
“皇上,贵妃娘娘带人闯进承乾宫,不由分说的就让人把我家娘娘还有庄妃娘娘都抓起来了!”
“娘娘伤口撕裂,血流不止,怕是,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全然没发现那浑身散发着压迫寒气的男人,已然快步离开。
一眨眼,就将众人甩到了身后!
三喜赶紧将青宁扶起来:“皇上走了!快别磕了,赶紧看看你家娘娘吧!”
青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三喜的话,她意识又变得无比清晰,立即朝承乾宫方向跑去。
*
坤宁宫。
荣嬷嬷激动来报:“皇后娘娘,贵妃果然对宁嫔和庄妃动手了!现在承乾宫那边,可热闹了!”
姜云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慢慵懒地说道:“既如此,叫大家都去看看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