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勾柿枣苗突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它猛地睁开眼，一张大脸正凑在它面前，满脸横肉的王全斌嘴角咧着正冲着它笑。
勾柿枣苗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哈哈哈——”几声轻笑传来。
勾柿枣苗惊慌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它还在大殿之上。
御阶上，赵匡胤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两侧的文武百官也都看着它。
它刚才……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仲虎，你把它吓到了。还不将它扶起来？”
王全斌转头看去，就见赵德秀正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将勾柿枣苗扶起来。
王全斌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扶这狗东西，它也配？
但太子发话，他不敢不听。
他撇了撇嘴，上前几步，一把揪住勾柿枣苗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它拎了起来。
勾柿枣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看着迎面走来的太子赵德秀，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
赵德秀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帮勾柿枣苗整理了一下被王全斌揪歪的衣领，又拍了拍它的肩膀，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使者受惊了。倭国与大宋，那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的关系。倭国有难，大宋必然会帮！”
此话一出，不仅勾柿枣苗懵了，就连满朝文武也懵了。
什么？
挚爱亲朋？
手足兄弟？
倭国能有今天，不就是您太子殿下一手安排的吗？
那贷款，没有您点头，他沈义伦敢这么做？
殿下今天吃错药了？
赵德秀面色如常，笑容和煦，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勾柿枣苗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勾柿枣苗了。
它现在对宋人，必须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赵德秀笑容的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阴谋。
它后退一步，警惕地问：“殿……殿下要帮倭国？”
赵德秀笑着点头，那笑容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孤刚才不是说了么？咱们可是‘挚爱亲朋’呐！”
熟悉赵德秀的人，已经在这句话中听出了端倪。
挚爱亲朋？
殿下每次说“挚爱亲朋”的时候，都是在挖坑。
上一次说“挚爱亲朋”，是对南唐，结果南唐现在成了大宋的一份子，国主李煜天天在汴梁写词。
现在对倭国说“挚爱亲朋”……嗯，还是熟悉的太子殿下！
勾柿枣苗后退一步，郑重地作了一揖，“外臣代表倭国，谢殿下仁德。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帮助倭国？”
赵德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它身后，说道：“顺宜，把倭国贷款的文书给孤。”
沈义伦快步上前，双手将那份文书呈了上来。
赵德秀接过文书展开看了起来。
勾柿枣苗眼巴巴地看着他，它以为赵德秀会直接把这文书撕掉，说一句“算了，都是误会”。
毕竟，太子都说了要帮忙，总得有点诚意吧？
然而，赵德秀看完之后，抬起头，对沈义伦说，“顺宜，你这账算错了。还有违约金五十万贯没算呢。”
沈义伦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是微臣疏忽了，请殿下恕罪。”
违约金？
五十万贯？
勾柿枣苗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又晕过去。
赵德秀转过头，看向勾柿枣苗，语气依旧温和：“使者不必惊慌。一点点小钱而已，加上本金和利息，一共也就一百多万贯。对泱泱倭国来说，不算什么。”
一百多万贯？
小钱？
勾柿枣苗差点哭出来。它连忙摆手，“殿下！这可不是小钱呐！倭国一年下来，收的税也不过五十万贯！一百七十万贯，那比倭国三年多的税收还多啊！”
赵德秀背着手，在大殿上踱了两步，眉头微皱，露出为难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为你着想”的表情，说道：“这样吧。既然倭国没钱，那就以物换物。”
“换……换什么？”勾柿枣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倭国有什么东西能值一百七十万贯？
国主的人头？
藤原摄政的人头？
还是它勾柿枣苗的人头？
赵德秀不紧不慢地说道：“把九州割让给大宋，这贷款两年的利息给你免了。周边的对马岛、平户岛、甄岛等岛屿……孤给你算十五万贯的本金。加起来，差不多正好抵债。”
九州？
那是倭国第三大岛屿！
那里北部平原土地肥沃，盛产稻米，是倭国最重要的产粮区之一。
中部是山地，但植被茂密，盛产优质木材，是建造宫殿和船只的上等材料。
南部更是丛林密布，加上火山区域取之不尽的火山灰，是顶级的土壤改良剂，种什么都长得好。
还有对马岛扼守高丽海峡，是海上贸易的咽喉要道；
平户岛是倭国与高丽、大宋贸易的枢纽，每年过往的商船数不胜数……
“不……”它刚要拒绝。
赵德秀抬手打断它，“先不要着急拒绝。听孤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们答应，这粮食，孤做主，一贯半钱一斛卖给你们。并且，孤还做主，人道主义地免费支援你们十万斛粮食。三十五万斛粮食，足够倭国撑过今年了。”
一贯半？
还有十万斛免费！
勾柿枣苗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二十五万斛粮食，一贯半一斛，那就是三十七万五千贯。
加上免费的十万斛……
如果能把九州抵债，那就不用还那一百七十万贯了……
算起来，好像……好像……确实划算？
但这是割让国土啊！
它要是答应了，回去会不会被当成卖国贼？
就在这时，赵德秀忽然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你说，如果这份贷款文书出现在你们国主的手里……会怎么样？”
勾柿枣苗浑身一震，那份贷款文书上，有倭国使团的印玺，有它勾柿枣苗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如果让国主知道，它背着朝廷签了这么一份高利贷合同……
那后果，它的家人，它的族人，全都要陪葬，它不敢再往下想。
“把这事办成，你就是救倭国于水火的英雄。这份文书，也不会再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