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一支车队正在数百精锐士卒的护送下朝着长安城而来。
“大相,长安快到了。”
看着远处的长安城轮廓,一名吐蕃骑士来到队伍当中的马车旁透过车帘小声的说道。
“嗯,知道了。”
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禄东赞。
比起之前来长安的禄东赞,此时的禄东赞明显看起来沧桑了很多,甚至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
此番吐蕃举国之兵东侵大唐,原本是想要借吐蕃铁骑威压大唐,让大唐明白吐蕃的强大,但却没想到会在松州城下惨遭唐军击溃。
不但吐蕃精锐折损大半,粮草军备焚毁殆尽,更祸不单行的是,亲征的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被大唐那天雷炮波及不幸身受重创,甚至在仓促西遁逃途中,伤势急剧恶化,暴毙而亡。
一代雄主骤然陨落,瞬间击碎了吐蕃刚刚凝聚的格局。
彼时吐蕃新定未久,诸部林立、贵族割据,这些人素来只畏强权、不服弱主。
松赞干布活着的时候,尚可勉强镇压,但松赞干布骤逝,只留下年幼的新主临朝,稚子懵懂,全然不懂治国御众。
国中无主、诸强窥权,往日被松赞干布压制的贵族势力纷纷躁动,拥兵自重、相互攻伐,河西边境诸部更是趁机叛离吐蕃,偌大高原顷刻间狼烟四起、乱象丛生。
朝野无重臣坐镇,内乱一触即发,万般危急之下,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了禄东赞一人身上。
可纵是他禄东赞智谋卓绝、心力过人,亦难挽大厦将倾之颓势。
这段时间来,他昼夜不眠,居中调停贵族争端、安抚溃散军心、筹措粮草、稳定朝堂秩序,日日周旋于乱局之中,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不过月余,便鬓发添霜、身形憔悴。
同时他深知,如今的吐蕃早已不是大唐的对手。
一旦大唐携着大胜之势西进,那么此刻的吐蕃绝无抵挡之力。
外有大唐虎视眈眈,内有诸部叛乱、权臣争权,幼主孤立无援。
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稳住残局,若内外忧患同时爆发,吐蕃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万般无奈之下,禄东赞终究选择了向大唐低头。
队伍到了城前,正在值守的士卒核对文书与呈报之后,便直接放行众人。
对于禄东赞这位吐蕃大相的到来似乎并不重视,似乎在他们看来禄东赞这位吐蕃大相,跟那些不远万里来长安的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禄东赞坐在马车上,被唐军护送着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两侧繁华的景象,与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心中不由升起天命在唐,或许当时挥师东进时完全错误的念头。
很快车队便来到了鸿胪寺前。
而此次迎接他的也不再是刘善因,而只是鸿胪寺的普通官员,在跟随行护送的唐军将领简单的核对一番,完成交接后鸿胪寺官员便带着禄东赞以及随行的吐蕃人员进入到了鸿胪寺当中。
在安排的房间内,看着酒桌上用来招待的食物,禄东赞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看起来在待遇上大唐并没有怠慢自己,但是他却从那些鸿胪寺官员们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骄傲。
若是过去吐蕃强大时,他们绝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那副模样!
果然一个人在他国所面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身后国家的强大与否。
“殿下,鸿胪寺那边传来消息,吐蕃大相禄东赞已经到鸿胪寺了。”
东宫,于志宁站在太子身边,小声的说道。
李承乾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道:“已经到了吗?你代孤去给禄东赞送一封请柬,就说孤想见见他。”
“喏。”
中午用过饭后,于志宁带回了消息,表示禄东赞此时就在东宫外等候。
“传禄东赞进来吧。”
“喏。”
得到太子命令的内侍,立刻朝着东宫外走去。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禄东赞进入到了殿内。
“吐蕃臣禄东赞,拜见大唐太子殿下。”
“起来吧。”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谢殿下!”
禄东赞起身之后垂首躬身,腰杆不直,神色恭谨克制,再无半分往日出使大唐时的从容傲气。
李承乾打量了一眼无比憔悴的禄东赞道:“大相,好久不见了。”
禄东赞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太子。
遥想数年前,眼前这位太子看起来还很稚嫩,但数年不见,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气象越发盛了。
“不知大相此番来我大唐所为何事?莫非还打算求娶公主吗?”
说着李承乾不由笑了出来,松赞干布都死了,还给谁求娶公主啊?
闻言,禄东赞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抿了抿嘴,沉声道:“禄东赞不敢。”
“启禀殿下,昔日赞普兴兵东进,此乃赞普之过,非吐蕃举国之心。如今赞普崩逝,幼主年幼,高原诸部各自为战,杀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臣非为一己荣辱乞怜,实为吐蕃社稷、万千生民乞活。”
他抬眸,眼底满是疲惫,“臣深知,吐蕃新败,无资格与大唐议价。可若大唐趁乱出兵,高原战火再起,边民再遭屠戮,两地仇怨世代难解。反之,大唐若存仁心,赦吐蕃前罪、暂收兵戈,扶幼主稳住吐蕃局势,我吐蕃愿永世为大唐西藩,听命大唐、固守西疆,为大唐屏障戎狄、安定边陲,岁岁朝贡、世代不渝。”
“臣愿以自身性命、毕生名誉为质,担保吐蕃永不复叛。”
禄东赞的意思很简单,我吐蕃也可以跟吐谷浑一样谈,也可以爱大唐啊。
“哦?”
听到禄东赞的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打输了就低头,若是松州一战赢得是你吐蕃,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此次战事是你吐蕃主动挑起得,松州一战我大唐将士浴血破敌,让你吐蕃精锐尽丧、国主毙命,如今吐蕃面临四分五裂、群龙无首的局面了,你想起低头了,而且就靠两三句话就想让我大唐轻易揭过此事?
若是我大唐答应,是不是待吐蕃幼主长成、吐蕃稳住局势,休养生息数十年后,尔等届时又将兴兵犯边、侵扰我大唐疆土!
更何况,你禄东赞的性命跟名誉没你想得那么值钱。”
“那大唐想吐蕃如何,才能放过吐蕃?”
禄东赞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