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襄公主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方才笑成那样,满桌人都看着呢。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无视旁人的揶揄。
裴清歌淡淡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
沈未央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无忧,让苏擎苍听了倍感欣慰。
凤襄公主气鼓鼓地瞪着她,瞪了一会儿,自己先泄了气,趴在桌上笑个不停。
“未央,”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终于知道门口那些人是什么感觉了。”
沈未央含笑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淡定的裴清歌,眼底满是温柔。
凤襄公主的笑声时不时响起,清脆得像银铃。
沈未央坐在主位,看着满座宾朋,灯火辉煌。
苏擎苍在与苏文青说着什么,白巍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惹得谢惊鸿冷冷瞥了他一眼。
裴清歌安静地坐在沈未央身侧,偶尔与她说几句话,眉眼舒展。
郡主府中,宴席正酣。
沈未央端起酒杯,对满座宾客浅浅一笑。
灯火辉煌,满堂锦绣。
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庶女,如今已是万众瞩目的郡主。
从前她身边只有春禾一人。
如今——
她侧头,看向裴清歌。
裴清歌也正望向她,眼底有光。
沈未央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裴清歌弯起唇角,一饮而尽。
……
威远侯府,清晖院。
“世子爷,该喝药了。”
丫鬟端着药碗立在床前,床帐低垂,里头半晌没有动静。
良久,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来,接过药碗。
顾晏之半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唇无血色。一碗药喝下去,又咳了几声,帕子上隐隐见了红。
“世子爷!”丫鬟惊道,“奴婢去请大夫!”
“不必。下去!”他厉声道。
丫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帐中重归寂静。
顾晏之垂眸,看着手里的帕子,那抹红刺目得很。
他不是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只是他早已没了资格,或许不去才是对她最大的贺礼。
安宁郡主入主郡主府,镇北王的贺礼流水般送进去,比他当初娶亲时丰厚十倍不止。
三年前,沈未央嫁进威远侯府时,嫁妆薄得可怜。
那时沈未央站在堂下,低垂着眼,态度温柔又谨慎,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
而他呢?
他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做,任由容婉清对她挑三拣四。
顾晏之闭了闭眼,喉头又泛起一阵腥甜。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声音:“苏姑娘,世子爷刚喝了药歇下,您不能进去。”
“我来看看宴之哥哥,以前我来也不见有人拦啊?你是新来的吧?”
苏落雪的声音传来,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娇嗔。
顾晏之眉头拧起。
片刻后,苏落雪已推门而入,一身浅碧衣裙,娇俏可人。她走到床前,柔声道:“宴之哥哥,我炖了燕窝粥,你尝尝?”
顾晏之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前他觉得这张脸好看,温婉可人,善解人意。
如今再看,只觉得哪哪都不对。
顾晏之回神,淡淡道:“不必了,你回去吧。”
苏落雪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宴之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情爱之事我以前不懂,只觉得你陪在我身边我会特别安心。”
“现在我懂了,以后就让我陪你好不好?今天我就是来陪你聊聊天解解闷的。”
“不必。”顾晏之阖上眼,“我想静一静。”
苏落雪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食盒。
片刻后,她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笑容,歪头眯眼:“也是,未央姐姐那郡主府太过招摇,定少不了连带着你一起被编排,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儿我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出了门。
门帘落下,她脸上的笑也跟着落下来。
苏落雪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光芒。
郡主府内宴席散时,已是酉时末。
宾客们陆续告辞,谢惊鸿摇着折扇,说改日再来叨扰,白巍向沈未央淡淡一拱手,转身搭上了谢惊鸿的肩。
凤襄公主依依不舍,被宫人催了三回才登车离去,苏文青在一旁等着,得了苏擎苍的吩咐,要护送公主回宫。
裴清歌握了握沈未央的手,道了声“改日再来”,便也上了马车。
沈未央站在府门前,目送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转身回府。
春禾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小姐,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沈未央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府门外的长街尽头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近了,是一队镇北王府的亲卫,为首的是个眼熟的管事。
“郡主娘娘!”那管事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王爷让小人送两个人来,说是给郡主使唤,还安排了一队亲兵给您当护院。”
他一侧身,身后露出两个少女。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清秀温婉,眉目柔和;一个约莫十五六,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明亮灵动。两人齐齐跪下,声音清脆:
“奴婢青棠。”
“奴婢白芷。”
“给郡主请安。”
沈未央微微一怔。
青棠,白芷。
镇北王府小住的时伺候她过的两个婢女,行事还算稳重妥帖。
“是你们。”沈未央垂眸看着她们,语气微软,“起来吧。”
青棠和白芷站起身,青棠仍是那副温婉模样,白芷却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沈未央,被青棠轻轻拽了拽袖子,又慌忙垂下头去。
那管事笑道:“王爷说了,这俩丫头在王府伺候过郡主,知根知底,用着放心。往后她们就归郡主差遣,生是郡主府的人,死是郡主府的鬼。”
沈未央点头:“替我谢过王爷。”
管事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把亲卫们留下就告辞了。
府门缓缓合上。
沈未央看着面前两个少女,正思忖要如何安排,青棠和白芷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春禾身上。
青棠上前一步,端端正正给春禾行了一礼:“这位便是春禾姐姐吧?听郡主说起过,这些年多亏姐姐照顾郡主,姐姐辛苦了。”
白芷也跟着行礼,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春禾姐姐辛苦了,往后我们跟着姐姐学,姐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