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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提着人头谈生意

    许战那句“无事发生”隔着雕花木门飘进堂内。

    贺明虎听在耳中,只觉耳膜嗡鸣。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

    听见门外那四个字,他脑中先是空白一片。

    周彪带了二十个精甲亲卫。

    二十个活生生的人,配着腰刀,穿着暗甲,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从许战推门出去,到那一声兵器碰撞,再到眼下,统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全没了?

    贺明虎喉咙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他想站起身,想冲出去看看院子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正欲发力。

    门缝底下,那浓重的血腥气飘了进来,直往鼻腔里钻。

    贺明虎的动作僵住了。

    门板上糊着的窗纸被外头的灯笼映亮,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窗棂往下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出去?

    那个活阎王眼下就立在台阶上。

    贺明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抬手擦拭的胆量都生不出。

    马进安坐在对面。

    眼下,这位监军御史十根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发颤。

    二十个精锐。

    半盏茶。

    马进安在脑海中反复盘算这个时辰。

    便是一群猪,许战单枪匹马去抓,半盏茶也抓不完!

    可外头偏偏就没了声息。

    没有告饶,没有打斗,没有脚步声。

    马进安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许清欢。

    许清欢没看他们。

    她正伸手去提桌上的酒壶。

    白瓷酒壶的提梁泛着凉意,许清欢的手贴着瓷面,慢慢收拢。

    澄黄色的花雕酒液拉成一条细线,落入面前的白瓷盏中。

    水声在堂内响起。

    水声细微,在落针可闻的堂内尤为扎耳。

    酒液撞击着杯壁,溅起几滴水珠,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

    贺明虎随着这水声,肩膀骤然一缩,马进安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许清欢放下酒壶。

    她伸出两根手指,顺着桌面,将那杯刚斟满的花雕酒,慢慢推到马进安面前。

    “马御史。”许清欢开了口,语调平缓,透着几分闲散的温和,“酒凉了。”

    马进安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酒盏。

    盏中的酒液还在微微晃荡,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马进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虽是文官,未曾上过战场,却比贺明虎更懂权谋局中的生死。

    许清欢既然还在倒酒,还在说话,便说明今晚这局,还没到掀桌子杀人的地步。

    马进安张了张嘴。

    “许大人……”他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院子里……周彪他们……”

    他没敢把话说全。

    “周护卫啊。”许清欢端起自己的茶杯,拿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大概是夜里风大,副将府的护卫们体恤我二哥腿脚不便,怕他走夜路摔着,便都退下去歇息了吧。”

    她抬眼看向马进安,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

    “马御史,咱们方才聊到哪了?”

    马进安听着这番说辞,后背渗出冷汗。

    退下去歇息了?

    那门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那浓重的血腥气又是怎么回事?

    倒不如说退出这凡人圈,往地底去了。

    但他不敢反驳。

    许清欢这是在点他,外头的事,翻篇了。

    马进安紧绷背,可算是松弛了下来。

    他听明白了。

    这位钦差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鱼死网破。

    她带着许战来赴宴,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立威的。

    用二十个精甲亲卫的命,来告诉副将府,她手里有掀桌子的底气。

    有了这份底气,才能坐下来,重新谈规矩。

    马进安端起面前那杯花雕。

    手还在发抖,酒液洒出几滴,落在他的官服袖口上。

    他顾不上擦,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寒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起一阵战栗,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大人海量!”马进安放下空杯,双手重新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得很低,“方才……是下官唐突了,大人初来北境,这榷场的买卖,确需从长计议。”

    他把“下官”二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低头。

    许清欢看着他,面上的客套收敛干净。

    “马御史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许清欢语调转冷,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我初来乍到,镇北城的水有多深,我心里有数,这榷场里的进项盘根错节,兵部、京城里的那些贵人们,谁都在这儿伸了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我需要副将府这地头蛇,来帮我疏通关节,掩人耳目,赫连人那边,也需要你们的线人去走动。”

    许清欢看着马进安的眼睛。

    “我不会吃独食。”

    马进安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只要许清欢还愿意分润红利,那副将府就还有活路。

    贺明虎在旁边听着,也慢慢缓过劲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那大人的意思是……”马进安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这红利的分润,咱们再商榷商榷?”

    他心里盘算着,既然许清欢需要他们,那四六分,或者五五分,总是能谈下来的。

    毕竟副将府出人出力,担的干系也不小。

    马进安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大人既然愿意联手,那下官斗胆。”马进安斟酌着字句,“副将府出兵出人,打点上下,这其中的花销也不小。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他报出了一个自认公允的价码。

    许清欢没有接话。

    她收回手,慢慢靠回椅背上。

    堂内重归寂静。

    许清欢看着马进安,又看了看旁边惊魂未定的贺明虎。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半空中。

    两根手指。

    马进安和贺明虎愣住了。

    两成?

    马进安面皮一抽,刚想开口争取一二。

    “这规矩,我来立。”

    许清欢开口,字音清晰入耳。

    她看着马进安,吐字如钉。

    “进项,我七,尔等三。”

    许清欢放下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知会,可容不得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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