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巷落雪无声,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李长生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踩着积雪,肩头趴着正在打盹的小白,叶秋背着竹剑落后半步。师徒三人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他们刚转过一个墙角时。
“唰唰唰——”
前后屋脊、巷口、甚至连两侧高墙的阴影里,几十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同时现身,将这条并不宽敞的偏巷堵得严严实实。
凛冽的杀气交织在一起,连半空中的雪花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绞得粉碎。
“小子,交出白狐和古令,留你全尸!”
一道阴冷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万妖谷少主厉天站在巷口正中央,白骨玉扇在手中轻轻敲击,眼神像是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他身后站着四名散发着金丹期巅峰气息的大妖护法,妖气冲天。
“厉天,你万妖谷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右侧屋脊上,一名满头蓝发、手持三叉戟的海神岛天骄冷笑一声,“这极北冰海,可是我海神岛的地盘。龙宫机缘,理应归我们所有。那只狐狸你可以带走,但古令必须留下!”
“哼,龙宫秘境乃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我北海剑门,也想来分一杯羹。”
左侧墙头上,几名背负长剑、眼神冷冽的北海剑门剑修同样不甘示弱,剑气隐隐锁定了下方的李长生。
各方势力的人马先后开口,张嘴就是交狐、交令,再把龙宫机缘一并留下。
他们根本没有把站在巷子中间的李长生当回事。在这些高高在上未经世事的天骄眼中,一个身上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的凡人,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这些人彼此之间也互不信任,互相防备着对方突然暴起发难。但在极致的贪念面前,他们暂时站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包围圈,准备先把这块最肥的肉按住,断绝了猎物逃跑的可能,然后再各凭本事争夺。
面对这群狼环伺的必死之局。
叶秋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竹剑的剑柄。
少年的呼吸很稳,没有丝毫的紊乱。他只往李长生侧后方站了半步,挡住了可能从背后袭来的暗箭,心里竟没有半分慌乱。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阵仗,叶秋或许早就热血上头,拔剑拼命了。但在经历了天剑阁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亲眼目睹了师父那超越天地法则的恐怖力量后,叶秋的心境早已发生了质的蜕变。
他经历过真正的杀伐,见过这世间最顶级的绝望,如今再看这些金丹、元婴期修士的叫嚣,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李长生抱着小白站在雪里,看着周围这些一个个鼻孔朝天、争得面红耳赤的天骄们。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有些想笑。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坐在温暖火炉旁的大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围着火盆蹦跶、为了抢夺一颗带泥的花生米而互相龇牙咧嘴的雪猴子。
“小子,你笑什么?!”
厉天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长生嘴角的弧度,心中的邪火“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最恨的就是这个人看他的眼神!那种仿佛看穿了一切、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让他这个万妖谷少主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
“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本少主就先成全你!”
厉天身旁,一名脾气暴躁的虎妖护法早已按捺不住。他狞笑一声,体内狂暴的妖力轰然流转,五指化作锋利的虎爪,忍不住先泄出了一丝杀意,准备直接上前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少年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丝杀意刚刚泄露的瞬间。
李长生的目光,随意地扫了过去。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
那名即将暴起伤人的虎妖护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锁死。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底深处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极致恐惧。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仅是身体动不了,连体内奔腾的妖力都像是被瞬间冻结,只要他敢再动哪怕一个念头,他的神魂就会在下一秒彻底灰飞烟灭!
“虎叔?你干什么?还不动手?!”厉天见虎妖护法僵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道。
虎妖护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豆大的冷汗混杂着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粗犷的脸颊疯狂滚落。
周围的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喧闹的偏巷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抱着白狐、笑容温润的白衣少年。
怎么回事?
那个虎妖可是金丹后期的强者,怎么被那少年看了一眼,就吓得跟见了鬼一样?
雪巷对峙间,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就在那些年轻天骄们惊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时。
“轰!”
“轰!”
几股比先前更沉、更苍老、也更恐怖的气息,自屋脊与巷尾同时落下,直接碾碎了漫天飞雪。
几名身穿各色道袍、满脸皱纹的护道老者拄杖而出。他们身上散发着元婴期乃至半步化神期的强大威压,直接接管了整个偏巷的局面。
为首的一名海神岛老妪,目光阴沉地盯着李长生,第一句话便是:“年轻人的机缘,自有年轻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