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望海楼二楼那扇厚重的防风木门被推开。
李长生带着徒弟叶秋,肩上趴着白狐,迎着楼上飘下的冰酿酒香与海潮声,随意地跨过门槛。
就在他们推门而入的瞬间,二楼另一侧,几名身上带着鳞片与妖纹的妖修也同时转过了头。
二楼空间极大,正对着冰海的方向连墙壁都没有,只有一排粗壮的千年沉木栏杆。狂暴的冰海潮声,“轰”的一阵接着一阵,带着极北特有的冷冽与咸腥。
李长生径直走到临窗视线最好的那张空桌前坐下。
小二战战兢兢地跑过来,用搭在肩上的抹布飞快地擦了擦桌子,端上一坛极北特产的“冰海烈酒”和几盘特色海味。
泥封一拍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香瞬间扑满整层酒楼,连带着周围几桌的酒肉香气都被这股清冽压了下去。
李长生提起粗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满碗。
幽蓝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冒着丝丝的寒气。
他端起海碗,仰头饮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不温不火的热气。他微微眯起眼睛,听了片刻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潮音。
“酒一般,潮声倒是不错。”李长生放下酒杯,给出了一句随意的点评。
二楼的空气,此刻其实非常紧绷。
因为龙宫蜃影的出现,这座酒楼里聚集了太多不好惹的人物。
就在李长生上楼前,距离他这桌不远的地方,两拨人马正为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争得剑拔弩张。
左边的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紫金长袍的年轻剑修。他们是中土神州某个大宗门的天骄,一个个鼻孔朝天,背上的长剑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右边靠柱子的位置,是一群满脸煞气的散修。他们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显然刚在城外经历过一场厮杀。
为了临窗的好位置和观海的最佳角度,这几拨人刚才已经互相亮过底牌,甚至暗中拼过几次气势,整个二楼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彻底炸开。
可当李长生带着叶秋和小白走上来,并在最好的那个临窗位置坐下时,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天骄和散修们,视线一落到这边,却都莫名其妙地压低了声音。
两拨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靠窗的角落。
一个毫无修为波动的白衣少年,一个背着竹剑的傻小子,还有一只纯白狐狸。
竟然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全楼视线最好的位置上。
紫袍青年眉头一竖,正要发作:“哪来的人,敢占……”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少宗主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少宗主,您拦我干嘛?”
少宗主脸色凝重,传音怒斥:“闭嘴!你瞎了吗?这极北海城现在水有多深你不知道?这少年身上一丝灵气都没有,却敢在这种时候大摇大摆坐在那个位置,面对满楼杀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有通天的大背景!先别惹事,退下!”
另一边的散修老怪也是个人精,他看了一眼李长生,又看了一眼李长生肩头那只灵气逼人的白狐,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直觉告诉他,那个白衣少年比冰海底下的凶兽还要可怕。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两拨人,视线一落到李长生这边,竟各自收起兵器,灰溜溜地退回了角落的座位。
叶秋安静地坐在师父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越过栏杆,看着远处翻滚的黑色冰浪。
少年在用体内的极品剑骨感受海潮的起伏,试图将师父教导的“势”融入自己的剑道之中。每一次海浪拍击城墙的轰鸣,都会引起他背后竹剑的一阵轻微震颤。
小白则完全被桌上的美食吸引了。
它两只前爪抱着一盘比它脑袋还大的海盐烤鱼,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鲜香四溢。
“呜呜……”
小白开心得两条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吃得满嘴都是油,连平时最警惕的耳朵都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师徒三人。
一个饮酒听潮,一个悟剑看海,一个埋头干饭。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
整个二楼坐满了金丹、元婴期的高手,各个都是桀骜不驯之辈,随时准备为了秘境入口杀个血流成河。
可偏偏在那个靠窗的角落,李长生临窗听潮、饮酒看海,把一座满是天骄与恶意的酒楼,坐成了自家后花园的小亭子。
他越是这般惬意,越衬得旁人像群吵闹的杂鱼。
酒楼里渐渐响起了极低的窃窃私语声。
“这白衣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你看他那头白狐,吃个烤鱼都那么嚣张,绝对不是普通人。咱们还是离远点好。”
“别惹祸上身。等龙宫开了才是正事。”
满楼的修士,竟然默认了这白衣少年不可招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对着那个方向。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在二楼的另一侧,靠近楼梯口的雅座上,坐着几个妖气冲天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阴柔,眼角带着狭长的红色妖纹,手里把玩着一把白骨玉扇。
此人正是赫赫有名的万妖谷少主,厉天。
万妖谷底蕴深厚,谷主更是半步化神的大妖,厉天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这次来极北,也是为了龙宫秘境中的妖族传承。
他原本正在和几个手下饮酒说笑,正眼都没看那些人族修士。
可当他无意间转头,视线扫过李长生那桌时,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李长生身上,而是盯住了正在抱着烤鱼啃的小白。
厉天眼中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
他越看,呼吸就越急促。
纯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更可怕的是,那白狐竟然生出了第二条尾巴,尾巴上隐隐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厉天内心狂震,掀起滔天巨浪。
作为万妖谷少主,他太清楚狐族血脉的珍贵了。这绝对是传说中的上古变异灵狐血脉!
这种级别的血脉,别说在极北,就算在中土神州也是万年难遇的至宝!如果能将其剥夺吞噬,或者抓回去抽血炼丹,他的修为绝对能直接突破元婴,甚至触摸到化神的门槛!
他手里的白骨玉扇猛地停在了半空。
目光里那股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地黏在了小白的身上。
“少主,您怎么了?”旁边的一名妖修护法察觉到不对,顺着厉天的目光看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好纯粹的灵狐!”
“本少主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厉天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狂热。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白衣少年是什么来头。
在这世上,除了中土神州那几个超级圣地,还没几个人敢不给万妖谷面子。更何况,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废物,带着这么一只绝世灵宠,简直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小白原本正在快乐地啃着鱼尾巴,突然动作一顿。
它那敏锐的感知雷达,瞬间捕捉到了这股强烈的恶意与贪婪。
小白抬起沾满鱼油的小脸,朝着厉天的方向龇了龇锋利的牙齿。
李长生拿着酒碗的手微微一停,顺着小白的目光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看海。
临窗狂暴的潮声里,万妖谷少主厉天终于“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白骨玉扇,目光黏在小白身上,带着一脸自以为风雅的笑,径直朝李长生那桌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