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风声彻底停歇。
原本晴朗的天色此刻依旧暗沉,万里铅云在北荒城上空缓缓压抑地涌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尚未散去的恐怖威压。
李长生缓缓走到瘫软如泥的天剑阁阁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就在半炷香之前,这位化神期大能还端坐在纯金大椅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数十万修士,妄图夺取叶秋的极品剑骨。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底蕴老祖被尽数抹杀,万年山门化为天渊,他整个人趴在龟裂的地面上剧烈喘息。
然而,阁主的眼底深处,却还藏着最后一丝近乎癫狂的侥幸。
“你……你不能杀我!”阁主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他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颤音嘶吼道,“我天剑阁开派祖师早已飞升上界!你在下界逞凶,毁我山门,若再敢杀我,祖师必降下天罚,让你万劫不复!”
此言一出,周围跪伏在地的百宗修士心中皆是一凛。
“传闻天剑阁祖师飞升前,曾留下一道跨界符诏。若是这白衣凶人真的赶尽杀绝,引得上界仙人怒火降临,整个北荒都要跟着陪葬啊!”
“他……他应该会有所顾忌吧?毕竟那可是上界真仙!”
窃窃私语声在死寂的会场中蔓延,许多修士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中,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他们觉得,面对上界真仙的威慑,即便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白衣青年,也该权衡一二。
阁主似乎也从众人的反应中找回了一点底气,他死死盯着李长生,咬牙切齿道:“放了我!只要你今日退去,我天剑阁与你……”
李长生听着这番威胁,神色却近乎温和。
这种温和,比刚才随手捏爆炼虚期老祖时,更让人感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
“上界祖师?”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让他下来试试。”
阁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想抽我徒弟的骨,夺他的造化。”李长生微微弯下腰,声音清冷如泉,“我若只是一剑杀了你,岂不是太痛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荧光,朝着阁主的眉心轻轻一点。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在阁主体内炸开。
“啊——!!!”
阁主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体内的丹田气海在这一指之下,瞬间粉碎成无数残渣。
紧接着,他那苦修了数千年的化神期修为,在体内直接爆裂成一团废气。狂暴的灵力失去控制,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经脉、骨骼寸寸绞断。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狂喷而出,阁主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曲,像是一条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活鱼。
“嘶——好狠的手段!”
周围的修士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惹来杀身之祸。
但李长生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这只是利息。”李长生眼神漠然,指尖再次在虚空中一划。
一股无形的伟力直接刺入阁主的识海。阁主浑身剧烈抽搐,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硬生生撕裂,绝大部分的神魂之力被瞬间抹除,只留下了最基础的感知和视觉。
李长生将他这仅剩的一丝神魂,封印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面。
“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李长生随手一挥,半空中那面映照着万里之外天剑山废墟的巨大水镜,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阁主的双眼之中。
下一刻,天剑山废墟的画面,无比清晰地被强行映入阁主的识海。
他闭不上眼,转不开头,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他只能清醒地“盯”着脑海中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看到万年传承的祖殿彻底塌陷,供奉着历代祖师牌位的青铜大殿被岩浆吞没。
他看到宗门最核心的极品灵脉断绝,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剑阁内门弟子,在深渊的裂缝中绝望地哀嚎、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他看到代表天剑阁万年气运的镇山石碑四分五裂,被无情的地火彻底焚毁。
“不……不要……停下……求求你停下!”
阁主跪趴在地上,眼角因为极度的瞪大而撕裂,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泪。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十指鲜血淋漓,却根本无法阻止那毁天灭地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穷极一生、甚至不惜坑害无数天才来维护的万年基业,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不可挽回的深渊。
“我的宗门……我的心血……啊!!!”
最后一点支撑他活下去的道心,在这一刻当场崩碎。阁主彻底疯了,他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在血泊中磕头,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哭嚎。
周围的百宗修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杀亦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啊!”一名宗门的宗主颤抖着嘴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得罪了这个白衣青年,死亡反而是最奢侈的解脱。
风波平息后,高台边只剩下一地死寂。
数十万修士噤若寒蝉,上百个宗门的大能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北荒城安静得仿佛一座死城。
就在这时,李长生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走着。
他微微侧目,抬手一挥,那道身影便来到近前。
盲眼琴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抱着一只旧酒坛,慢慢朝李长生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