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空气凝在了每个人的肺里。
杨军才在后面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脚步声停了。
温文宁的声音低了下去:“什么样的生化弹?”
“脏弹。”
顾国强咬着牙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
“他用化学药剂改造了弹头的播撒装置,一旦引爆……毒气会被抛射到几百米的高空。”
“然后顺着风……扩散。”
顾国强的手从温文宁面前划过,指向溶洞洞口的方向。
“今天刮东风。”
“从蛇岛到海域边防军区,顺风,两个小时就到了。”
温文宁的手指在医药箱的边缘捏得发白。
“毒气的覆盖范围有多大?”
“他跟我说的……我被困进栅栏之前,他的人跟我说的,是……半径三十公里。”
杨军才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温文宁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
“半径六十公里,海域边防军区全境的面积多大?”
赵亮的声音从后面颤着传了过来:“方圆……方圆四十公里。”
杨军才闭了一下眼。
“也就是说,如果这颗弹引爆了,整个海域边防军区都在覆盖范围之内。”
“驻军,家属区,渔村,周围所有的生命。”
“十几万人——”
溶洞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温文宁站起来,走过铁栅栏的缺口,朝溶洞更深处走去。
“温医生——”
张兵喊了一声:“你们照顾伤员。”
温文宁没有回头:“我去看看那颗弹。”
刘彪立刻放下了手里扶着的伤员,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进了铁栅栏后面的黑暗区域。
手电的光在岩壁上跳动着,照出了更多的荧光标记。
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
温文宁的脚步停在了金属装置的正前方。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容器,直径大约一米,长约两米半,灰色的外壳上焊满了管道和阀门。
容器的顶部安装着一个碟形的播撒装置,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引信。
容器的侧面有一块LED显示屏。
显示屏上是一组红色的数字。
正在跳动的倒计时:09:47——09:46——09:45——
温文宁的心跳加速了。
就在倒计时画面的下方,金属容器的外壳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迹。
温文宁认得那个字迹。
她从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就见过。
字迹清秀飘逸,收笔处习惯性地带一个小小的上翘弧度。
是林清舟的字。
纸条上写着六个字:师妹,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
温文宁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倒数的终极死局。
九分钟!
九分钟之后,这颗脏弹会把毒气送上几百米的高空。
东风会带着它飘过大海,覆盖整个海域边防军区。
十几万人!
她的婆婆,那些战士的家属,渔村里的老人和孩子。
所有人!
温文宁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把医药箱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开始清点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
她声音急促:“去把杨师长叫过来。”
“告诉他,带上所有人。”
“我们只有九分钟。”
倒计时09:42!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每一次跳动,空气似乎都在凝固。
温文宁蹲在弹体前方半米的位置。
医药箱敞开放在左手边,手电的光柱从刘彪手里打过来,照亮了弹壳上密密麻麻的焊缝和管线。
她的目光从弹体上,沿着三组引信管子的走向一路往下扫。
脑海中则不停的搜寻着相关的知识。
三组引信呈品字形分布在圆柱形弹壳的三个方位上。
每一组引信都由一根密封的玻璃内管和一套机械触发装置组成。
外面套着厚约两毫米的不锈钢保护壳。
保护壳和弹壳主体焊死在一起,没有螺丝,没有卡扣,暴力拆除是不可能的。
炸开保护壳的瞬间,震动就会触发引信。
温文宁的手指顺着焊缝摸过去,指腹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纹理。
弹壳内部有液体在晃动,频率很低,振幅很小。
被好几层金属隔着,普通人的耳朵根本听不到。
但她听到了。
她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三组引信里的液体各有各的晃动频率。
右侧那组的频率最高,液面距离管壁顶端的空间最小。
说明液体装得最满,内压也最大。
中间那组的频率居中,液面稳定。
左侧那组的频率最低,液体量最少。
正常的中和操作应该从压力最小的左侧开始,逐步递进。
要从右边开始!
刘彪调整手电角度,光柱移向右侧引信的保护壳顶端。
他之前跟在林部长的身边,虽然知道温文宁十分厉害,但此时内心依然是震撼的。
温医生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震撼程度。
温文宁从医药箱里取出三个小玻璃瓶。
这三个小玻璃瓶是她利用意念在空间里配制好的中和液。
她又从暗层里摸出了一根极细的钨钢针管。
针头直径不到零点三毫米,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淬炼过的特制工具。
普通针头扎不穿不锈钢保护壳和密封胶层。
但这根可以!
温文宁把针管握在右手里,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灵泉水的小瓶子,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三大口。
灵泉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端。
她必须要时时刻刻补充自己的体能,让自己的大脑在清晰的状态之下。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心又一次静下来的时候,忽然,她听到了弹壳内部液体晃动时撞击管壁的细微声响。
听到了引信机械装置里弹簧片颤动的嗡嗡声。
甚至听到了右侧引信保护壳内壁和玻璃管之间,那层密封胶在温度变化下微微收缩的窸窣声。
所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排列成了一张清晰的内部结构图。
“刘彪,光再往左偏一点,对,就这个位置。”
刘彪的手很稳,光柱精准地落在了右侧引信保护壳顶端的一个微小凹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