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往左偏两步,有时候往右拐一个弯。
走出来的路线弯弯绕绕的,和正常人选择的直线路径截然相反。
张兵和刘彪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枪举了半天,大气不敢出。
走了大约五十米,温文宁忽然停住了。
“都停。”
所有人的脚定在了原地。
温文宁蹲下来,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左前方三米外的一个浅坑扔了过去。
石头落进浅坑的那一刻,坑里的泥土表面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酸臭气味,哪怕隔着防化面具的滤芯都能隐约辨别出来。
石头表面在五秒之内变成了灰白色,边缘开始剥落。
几个年轻战士看到这一幕,腿都有些发软。
小个子兵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这要是踩下去……”
高个子兵使劲推了他一把,低声呵斥:“闭嘴,跟着走。”
温文宁站起来,绕过了那个浅坑,朝右侧偏了四步,继续往前走。
整个队伍在她身后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
三十多个人踩着她踩过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每个人的脚都落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谁也不敢偏一厘米。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温文宁再次停住。
这次她没有蹲下来检测。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的边缘长着几株已经彻底枯死的矮灌木,灰白色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凹陷的中心位置,土壤的颜色和周围明显不同,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透着油腻的光泽。
“杨师长,看到那片红色的土了吗?”
杨军才点头。
“那下面埋着高浓度的硫酸混合物,至少有两百升。”
“表面的土只是薄薄一层覆盖,踩上去就会塌下去,整个人陷进酸液池里。”
杨军才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他妈是个陷阱啊。”
“不止一个。”
温文宁朝着空地的三个方向分别指了指。
“左边那棵最大的枯树后面也有一个,右边乱石堆下面还有一个。”
“三个酸液坑呈三角形分布,把这片空地围了起来。”
“如果有人在雾里走到这儿,凭视觉判断地形,会本能地选择空地中间通过,因为看起来那是最安全的。”
“可恰恰是中间的,最要命。”
赵亮在后面听着,头皮一阵阵发麻,同时也在心里,对温文宁佩服的五体投地。
温文宁带着队伍从空地的右侧贴着岩壁绕了过去。
她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尖先试探一下,确认地面的硬度和温度都正常之后,才会把整个脚踩下去。
这一百米的路,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穿过那片空地之后,前方是一片更加密集的焦黄灌木丛。
灌木丛的高度到成年人的胸口位置,枝杈纵横交错,视线被完全遮挡。
温文宁在灌木丛的边缘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三十多个战士的脸被防化面具遮着,看不到具体的表情,但他们握着枪的手,却很紧很紧。
温文宁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依然是软软的,却莫名地让人心里踏实。
“杨师长,前面的灌木丛里可能有更多的蛇,让所有人把裤脚扎紧,袖口也扎紧。”
杨军才回头一挥手:“都听见了吗?裤脚袖口全扎起来,一点缝隙都不许留。”
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扎裤脚,用绑腿带把裤管死死勒在脚踝上方。
温文宁等他们收拾好了,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进了灌木丛。
灌木丛里的空气明显比外面更加闷热。
枯死的枝叶虽然不再进行光合作用,但密集的枝杈挡住了海风,热量被困在这片半封闭的空间里散不出去。
温文宁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军大衣穿在身上有些厚,她把前襟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那件毛衣。
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妈妈体温的变化还是怎么的,左边那个踢了一下。
温文宁将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继续往前走。
灌木丛里的路更难走。
地面上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每一脚下去都要确认底下没有酸液坑。
温文宁走得很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可能有十秒甚至更久。
张兵一直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的枪从来没有放下过。
刘彪在她右侧,那副平光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又走了大约五十米,温文宁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张兵的胳膊。
“看那里。”
张兵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一棵枯死的灌木干上,树皮被人用利器刮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层。
木质层上刻着一个记号。
半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尖头朝着东南方向,底边那里多了一道短横。
张兵的呼吸一下子粗了起来。
“这是……这是顾司令的行军暗号。”
杨军才从后面几步的位置赶上来,低头看了看那个记号,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
张兵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遍。
“这是特战中队独有的路标记号,三角形表示方向,底边的短横表示距离。”
“一道短横是一百米。”
温文宁问他:“方向呢?”
“东南。”
张兵站起来,抬手指了指灌木丛深处的方向。
“三角形的尖头朝那边,顾司令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温文宁看了看张兵指的方向,那里灌木丛的密度更高,光线更暗,枝杈交织得更加密实。
“走。”
队伍继续往东南方向推进。
走了大约六七十米的时候,张兵又发现了第二个暗号。
这次是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头上,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叉。
张兵看到这个记号的时候脸色更不好看了。
杨军才问他:“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张兵的嘴唇在防化面具后面紧紧地抿着。
“报告杨师长,这个记号的意思是……前方有危险,已遭遇敌情。”
整个队伍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