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绝境的交汇点上,“石髓玉胎”的异变,为他,也为这僵持毁灭的局面,带来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稳定”与“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却因土黄光芒滋养而重新凝聚起惊人神采的眼睛,死死盯向那颗暗金“心脏”,盯向“心脏”内部那沉睡的甲胄身影。
“你……听到了,对吗?” 陆昭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决绝、与一丝疯狂期盼的、奇异的力量感,在这片死寂的暗金空间中,异常清晰地响起,“你……也感受到了,对吗?!”
“那片土地……那些战士……那个昏迷的酋长……他们体内流淌的血,他们脚下站立的大地,他们信奉的‘石心’……与你……与这‘方舟’……与那早已逝去的‘古盟’……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你们沉睡在这里,守护着那个‘黑色’的秘密,悲伤了万古!”
“而他们,在外面,用你们的‘血’,用你们的‘骨’,用你们遗留的‘印记’,在战斗,在死去,在……呼唤!”
“现在,毁灭来了。带着亵渎,带着疯狂,要抹去一切,包括你们最后的‘回响’,包括这片土地本身!”
陆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混合着灵魂与“地脉之息”的共振,在这片宏大的空间中回荡。
“你悲伤!你愤怒!但你也……无力,对吗?!你的能量即将耗尽,你的沉眠无法轻易打破,你甚至……未必完全‘清醒’!”
“但是——”
陆昭猛地指向自己,指向胸口那光芒炽烈的“石髓玉胎”,指向自己体内那狂暴运转、却又在玉胎光芒下趋于稳定的、暗金与土黄交织的“地脉之息”。
“我这里!有与那片土地连接的‘桥梁’!有能承载你一丝力量的‘容器’!有能‘听到’他们呼唤、也能将你的‘意志’传递出去的……‘共鸣’!”
“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不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我知道——”
他看向身旁,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却又因他的话而充满惊疑不定的岩锤、鹰眼,看向泪流满面、却死死抓着他手臂的璃,看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紧抿的青漪,最后,目光再次投向那暗金“心脏”。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会死在这里。黑石部族,会彻底湮灭。这片土地,会被亵渎污染。你们守护了万古的秘密,也可能被毁灭,或者……落入那些亵渎者手中!”
“而如果……你愿意,借给我,借给这片土地,一点点力量……一点点……‘回应’……”
陆昭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也许……我们还能……搏一次!”
“为了外面那些正在死去的战士!为了那个昏迷中还在咆哮的酋长!为了这片你们曾经守护、如今即将毁灭的土地!也为了……你们自己,那最后的、悲伤的、守护的……执念!”
话音落下,暗金空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颗巨大的、暗金色的“心脏”,在缓缓、沉重地搏动着。内部的甲胄身影,依旧沉睡,仿佛毫无反应。
岩锤等人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他们听懂了陆昭的话,却觉得这想法疯狂、荒谬、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向这沉睡了万古的、如同神祇墓穴般的遗迹“借力”?还要用来干涉外界的灭族战争?
然而,就在这时——
“嗡……”
那颗暗金色的、巨大的“心脏”,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无意识”的悸动。
而是……清晰的、缓慢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阻隔的、沉重的……“审视”与……“决断”。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主动”、都要“沉重”的暗金色意志波动,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的、跨越了万古沧桑的眼眸,从那“心脏”深处,那沉睡的甲胄身影所在的位置,缓缓升起,牢牢地、无声地,锁定了平台上,那个浑身浴血、胸口土黄光芒炽烈、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星裔少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几乎窒息的目光中,他们看到——
那颗巨大的、暗金色的“心脏”表面,与之前映射外界惨状完全不同的、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的暗金光质,开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旋转。
最终,凝聚、形成了一行行……清晰无比、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金与土黄双色微光的、复杂立体符号构成的……“文字”或“信息流”。
这“文字”并非地罡族、天羽族、或陆昭所知的任何种族文字,但它蕴含的“意念”,却通过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直接、清晰地,映入了平台上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高浓度‘山魄’印记共鸣体(石髓玉胎)。”
“检测到……混乱而坚韧的‘桥梁’个体(星裔陆昭)。”
“检测到……外部守护序列(地罡族裔)……覆灭危机……”
“检测到……亵渎源(血牙)……高浓度污染扩散……”
“最终沉眠协议……补充条款……第七项……触发条件满足……”
“启动……有限应急协议——‘地脉共鸣’。”
“目标:稳固目标区域(黑石山脉核心)地脉节点,净化局部亵渎污染,为守护序列(地罡族)……提供一次……战略反击窗口。”
“执行方式:以‘桥梁’个体为核心,‘山魄印记’为锚点,引导‘方舟’残留地脉稳定矩阵能量,进行……短时、超距、定向共鸣支援。”
“警告:此协议将极大消耗‘方舟’核心储备能量,加速最终沉眠进程。‘桥梁’个体将承受巨大能量负荷与精神冲击,存在……彻底崩溃风险。外部战局存在不确定性。是否确认执行?”
冰冷、宏大、毫无感情起伏的、古老的合成语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宣布着这超越想象的、近乎神迹的、却也充满了无尽风险与代价的……抉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陆昭身上。
执行?意味着他将成为这万古遗迹最后一次“回应”的载体与通道,承受无法想象的风险,去博取那渺茫的、为黑石部族换取“一次战略反击窗口”的机会。
拒绝?意味着他们将继续困守这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一切走向毁灭,然后在遗迹能量耗尽、或“血牙”最终亵渎这里时,一起陪葬。
没有中间选项。
陆昭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石髓玉胎”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不定。
他抬起头,看向那暗金“心脏”表面冰冷的“文字”,又看向身旁,岩锤那几乎要喷出火、却又死死压抑、充满了极致复杂情绪的赤红眼眸,看向鹰眼那重新燃起冰冷战意、却又隐含忧虑的眼神,看向青漪、璃、巴德那充满担忧、恐惧、却又隐隐期盼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厚重的暗金壁垒,再次“看”向了外界,那片正在血与火中哀嚎、却依旧有无数不屈心跳在搏动的土地。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了血污、疯狂、与难以言喻决绝的、难看的笑容。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颗暗金色的、巨大的、仿佛在静静等待的“心脏”,嘶声吼道:
“确认——执行!!!”
“嗡——!!!!!!”
整个暗金色的、宏大的、寂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方舟之心”核心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注入了难以想象的、狂暴的、却又被某种至高意志精准掌控的、沛然莫御的、暗金与土黄交织的、光芒与能量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