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
说是文书吧，的确有撰写、整理、汇报的活，可她知道这活不简单，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
是叶文熙信任她，才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不能说是文书。文熙说这叫管理数据，是要给军区提交报告的，还要算出一些关键的东西，帮她做管理决策。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太懂，但很重要。”王映雪的眼睛里闪出一点光。
“就拿这个调查问卷来说吧。你看文熙多厉害，通过这个就能知道我们的客户都是些什么人，再从他们身上找到他们的圈子，去做宣传。”
“你不知道吧？自从开始做定点宣传之后，我们的订单销量又翻了一倍。”
王映雪热情的说着，神情带着几分兴奋。
“文熙让我做的这些报告和数据，都是这方面的东西。听说一个数据就能改变一个决策，一个决策就能影响整个方向。”
韩玉兰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管理数据，什么调查问卷，什么决策她听不懂，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这是个很重要的活。
“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你了？你不是还不是正式员工吗？”韩玉兰疑惑的问。
“这话我也问过文熙。”王映雪的说话的声音中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自豪，“她说我不是正式员工，是因为现在特殊情况，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她对我的能力是认可的，随时欢迎我加入。”
韩玉兰：“那缝纫呢？你还做吗？”
“要做。文熙说所有做管理的都得从基础了解。我除了缝纫，还要学设计，不能光写报告，得了解具体的业务。”
韩玉兰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小雪啊，你别管妈了，去跟他们上全天班吧。”
王映雪抬起头。
“我之前就看到过，有人在互助社招护工，前几天你刘婶儿来看我，我还跟她打听了。”
“听说三营张连长的母亲以前是个老中医，人家针灸、按摩肯定行。不行就让云霞帮咱们搭个线，请她过来照顾我，这你总放心了吧。”
“妈....”韩玉兰想继续说，却被王映雪打断。
“她能帮你按摩，能像我这样给你洗澡吗？能给你做合你口味的饭菜吗？”王映雪的声音急了些，“你现在的病不能只靠按摩，得全身心、细节性地照顾。”
王映雪她缓了缓，声音放柔了：“妈....没事儿的，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有活干嘛？虽然没拿正式工资，但文熙偶尔也会给我发临时工的工资。加上咱们俩的抚恤金，现在生活比从前宽裕多了。”
“小雪啊，你是瞒不过妈的。”韩玉兰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妈知道，妈看得出来，你的这份工你是真心喜欢。”
“人家也愿意要你，愿意培养你。是你自己...被妈困在这儿了。”
“你知道这对妈来说有多难受吗？我心痛啊，闺女。”
韩玉兰说的是事实，这对王映雪来说不是一份工，是她的命在慢慢活过来。
王映雪在成衣社干的每一份活，都认真、沉浸、努力地去干。
她从前想都没想过，自己还能从事这样的工作，做数据分析，写报告，是交给整个军区的管理生产报告。
每一次做这些事，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和价值感，她都觉得受伤的心和灵魂被一点点安抚，被一点点填满。
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不是工作，是药，敷在她最疼的地方。
韩玉兰作为母亲，怎么会看不出来？
女儿太苦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之所向，她真希望女儿能更自由地去拥抱它，而不是被自己困在这间屋子里，离不开身。
“小雪啊...”韩玉兰还想接着劝，被王映雪打断。
“过段时间再说吧。等你再恢复恢复的。”王映雪低下头，手上的笔继续在纸上划，不再聊这个话题。
“妈，听说咱们军区有摄制组来拍电影呢，中午郎阿姨看见的，还看见女演员了呢...”王映雪放下笔，转头对韩玉兰轻快的说。
“是吗？”韩玉兰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声。
“嗯，也不知道她们拍的什么，说不定还需要群演呢。你说要是能被选上，在电影里露个脸，那简直连做梦都不敢想。”王映雪面上多了几分笑容，语气轻快。
母女俩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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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东侧那栋三层小楼，被临时划给了《巾帼仁心》摄制组。
一楼会议室改成了大本营。长条桌上摊着剧本、分镜图、场记单，几部电话并排搁着，旁边摞着暖水瓶和搪瓷缸。
墙上贴着拍摄进度表，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两个场记坐在打字机前低头对稿。
二楼隔出几间临时办公室。导演和制片各一间，门口贴着纸条。
副导演和服装组合用一间大屋作为办公室，桌上堆着道具和剧本，墙上挂着几件戏服。走廊尽头是化妆间，镜子用胶带粘在墙上，化妆箱敞着口。
三楼被改成了临时宿舍，制片和导演单独住一间，其他人男女分开，上下铺。
李启明刚结束一组拍摄，从监视器前站起来，跟女演员交代了几句：“刚才那条情绪再收一点，别太放，回头补一条近景。”
“休息一会吧，半小时后，再去下一场。我去找制片说点事儿。”
女演员点了点头，助理给李启明递过毛巾，他摆了摆手没接，转身往楼里走。
李启明快步走到制片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咚——！
“请进。”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李启明推开门，笑着走进去：“好事儿啊！好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呀？”宋晓棠放下手里的拍摄预算表，笑看着李启明。
“文熙成衣社，你知道吧？”李启明直接拉过来一张椅子，凑近了说。
“知道啊。这个军区军属办的嘛，我还买过他们家衣服呢。”宋晓棠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说。
“是吗？她们家衣服我也看过，非常新颖，超前。”李启明在椅子上坐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刚才我跟小张在楼下拍的时候，成衣社的负责人找到我们了，说愿意赞助所有演员的常服。”
“主动赞助？这可不多见。都是咱们去找大厂拉赞助，个人干的主动找上门的，头一回见。”宋晓棠眼睛一亮，点头轻声的说，“这个负责人，有想法。”
“可不是嘛。”李启明笑着说，“我当场就先答应下来了。”
“她提了什么条件？”宋晓棠问。
李启明：“目前还没有。就说愿意配合剧组的需求，明天下午让咱们去成衣社看看，咱俩去看看？”
“行，明天下午我跟你一块去。”宋晓棠拿起桌上的记事本，在上面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