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一片片雪花落下。
叶秋站在张凯对面,身上的校官军装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脯。
“你刚才打那几场,腰酸不酸啊?我要动手了哦。”
叶秋嘿嘿一笑,身形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修炼的功法并非来自内城世家的名门传承,而是当年在棚户区地下黑帮厮杀时,从一个不知名黑商手里淘来的无名功法。
这门功法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罡气外放,也凝结不出绚丽的异象,但却将“滑溜”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唰!!!
叶秋的身影在张凯眼前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找死!”
张凯怒不可遏,狂暴的紫蓝色罡气凝聚在掌心,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虚幻掌印,劈头盖脸地朝叶秋拍下。
这一掌笼罩了方圆数十米,在结界规则的限制下,已是他能动用的极限力量。
不过,就在掌印即将触碰到叶秋衣角的瞬间,叶秋的脊椎骨诡异地一扭,整个人贴着掌印的边缘滑了过去,滑溜得如同泥鳅。
刺啦!!!
空气被张凯的掌风撕裂,发出刺耳的锐鸣。
叶秋借助反作用力,在地面上一个翻滚,手中的两柄淬毒军刺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扎向张凯的脚踝和后膝盖窝。
“雕虫小技!”
张凯重哼一声,双腿之上的肌肉骤然紧缩,罡气瞬间覆盖皮肤,将这两记足以致命的军刺生生弹开。
同时,他右手手背顺势一挥,直接抽在叶初胸口。
砰!!!
叶秋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虽然用短刃格挡了一下,但那股力道依然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的烟卷直接被震飞出去。
两人在结界内展开了极其诡异的缠斗。
叶秋的打法完全是街头混混的套路,插眼、撩阴、撒沙,配上他那鬼魅般的身法,竟然一时间拉扯着张凯在结界内转了百余回合。
不过白银级与高级职业者之间的鸿沟,终究不是靠着身法身段就能彻底抹平的。
在经历了足足三十分钟的极限躲闪后,叶秋的体能消耗巨大,动作终于慢了半拍。
张凯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一拳轰在叶秋的腹部,将他直接打出了结界。
叶秋狼狈地摔在雪地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败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
“咳咳……力气真不小,差点把小爷隔夜饭打出来。”
有了叶初、向从、凌波、叶秋等主力军官的带头,独立师大营内的白银级猎人们彻底被激起了血性。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挑战潮几乎没有停歇过。
白银级的副团长、营长、连长们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四柱结界,去跟一个被压制了境界的高级职业者进行生死搏杀。
虽然三天下来,依旧无一人能够真正战胜张凯,但每一位走出来的军官,眼神中都多了一种沉稳、厉色。
这段时间,南淮独立师统帅曹胆,禁锢东济高级职业者,将其充当全军白银级军官的磨刀石的消息,传遍整个东济战线与南淮内城。
南淮军威大振,而东济则是人人自危。
曹胆大马金刀地坐在机械王座中,指尖把玩着一只通体由银白色金属打造、眼部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机械造物“机械蜈龙”。
这是银色革命军内部的高阶通讯器,此时,一条条来自东济腹地和北方商道的隐秘情报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脑海。
在这三天里,其他战线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西河县方向,南淮军部的主力在大常委董雄等人的率领下,历经数日血战,终于彻底攻克了西河县门户。
在阵前厮杀中,凌赫强行斩杀了东济城坐镇西河县的副市长、老牌高级灵能者赵文涛,随即兵锋直指东济的核心腹地。
与此同时,南淮与岭南十二拳门从最开始的边境试探演变成了全面战争。
为了防备岭南的黄金级猎人,南淮执政官刘贺展示了铁血手段,直接命令猩红教会牧首与哑弹之馆馆主两大黄金级战力悍然出境,与岭南第三拳门的“铁胆拳圣”在荒野平原上展开了数次毁灭性的对决。
黄金级伟力移山填海,方圆数十里的山峦在对撞中化为废墟,双方大军皆在对峙,等待着这几位天花板战力的胜负结果。
就在战线整体向南淮倾斜之时,云和县战场却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废土史册的惨烈碰撞。
云和县是东济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为了守住这道命脉,东济城的常务副市长江良彻底发了狠。
他不仅派出了副市长冯湛、杨意云亲自督战,更是从内城顾问委员会中一口气抽调了十位委员,其中不乏黄金猎人后裔。
整整十二位高级职业者,依仗着云和县重型城防系统,与南淮军部展开血肉拉锯战。
即使董雄、凌赫、萧芷若三人持有黄金遗物,但在对方数量近乎多出两倍的同阶强者围攻下,南淮军部的主力部队依然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下风,伤亡惨重。
交战第五日,大雪封山。
董雄浑身散发着罡气,与萧芷若在半空中配合,再次与冯湛等人战在一处。
“哈哈哈!董雄,今日便是你们这群南淮世家的葬身之所!”
冯湛狂笑着,手中的黄金权杖散发着暗红色的波纹,将虚空震出一道道裂痕。
轰!!!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云和县的合金城墙后方,突然毫无预兆地腾起两股恐怖气息。
这两股气息之强,甚至隐隐超越了寻常高级职业者的极限,直逼半步黄金级!
“东济还有底牌?”
萧芷若面色骤变,身形在空中急退。
只见战场边缘的雪雾中,一人身穿青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但其周身跳跃的青色电弧犹如一条条咆哮的雷蛇。
他随手一挥,无数半生物半机械的金属虫潮如同乌云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爬出,将南淮的装甲部队瞬间撕成碎片。
而另一人,则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白色实验大褂的男子。
这男子神色冷漠,右脚在虚空中轻轻一踏。
瞬息之间,他的身体在强化肉身、元素化、空间虚化与瞬间极速之间完美切换,几乎是无视了战场上所有炮火,瞬间穿透了董雄的防护罡气,一掌印在了董雄的胸口。
噗!!!!
董雄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胸口护甲寸寸碎裂,大口大口地吐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萧芷若尖叫着想要救援,却被那青色兜帽人操控的巨型机械造物直接撞碎能量防御,同样重创坠地。
眼看南淮军部即将迎来全线溃败的惨剧,站在后方的凌赫面色一狠,牙关咬碎,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古朴的青黑色龙纹玉佩。
那玉佩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隐散发着强悍威能。
这枚玉佩,乃是当年南淮刘氏家族的黄金级猎人,为了巩固与凌家的盟友关系,赠予凌家的保命底牌,里面封存着那位黄金级强者全盛时期的一缕活性能量。
“给我碎!”
凌赫怒吼着,一把捏碎了玉佩。
嗡!!!!
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在这一瞬间响彻了整座云和县峡谷,甚至连天空中的暴风雪都在这一声龙吟下生生凝固。
只见一片青蓝色的温润汪水凭空在大地上铺展开来。
水汽氤氲中,一道高约百丈、半人半龙的伟岸虚影缓缓在半空中凝聚而出。
这虚影刚一现身,身姿未曾动弹一下,那股属于黄金级猎人独有的强悍威压,便将战场上的所有重型机械和异能手段强行定格。
原本神色冷漠的白大褂男子与那青色兜帽人脸色瞬间一变,没有任何交流,两人逃身就跑。
那龙人虚影一双由青水构成的眸子,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他微微抬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挥。
“不好!挡住它!”
冯湛和杨意云吓得亡魂皆冒,急忙祭起手中的黄金遗物挡在身前。
砰!砰!砰!
数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手持黄金遗物的老祖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被这一挥手溢出的力量抽得骨骼碎裂、狼狈倒飞。
而那几名没有黄金遗物防身的高级职业者,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便在半空中被那青色水汽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雾。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借着龙人虚影的震慑,南淮大军迅速抢回了受伤的董雄与萧芷若,撤回了营地。
而云和县城内的东济残兵也是如丧家之犬般紧闭城门,纵然那道青色人影在片刻后化为一滩青水消散在天地间,城内的白大褂和青色兜帽人也不敢再踏出城门半步。
……
相较于云和县的惨烈战局,铁牙县这边的氛围却显得有些滑稽。
这三天里,曹胆稳坐中军。
在把独立师所有白银级军官都拉进结界跟张凯“练”了一遍后,曹胆做出了一个让张凯几乎吐血的决定。
他再次调整了四柱结界的能量限制,直接把张凯的实力境界生生压制到了中级职业者巅峰的水平。
白银级猎人在独立师虽然是中坚力量,但数量终究有限。
可中级职业者……
在整编的独立师序列里,各级排长、班长以及骨干老兵加起来,足足有大几千人。
于是,铁牙县城外的荒地上,每天清晨到深夜,排队挑战张凯的队伍直接从结界口排到了营区大门外。
“下一个!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负责登记的文职军官扯着脖子喊道。
结界内,曾经威风八面、掌管数万大军的张凯,此时正蓬头垢面,身上的军服早就烂成了布条。
他虽然在境界上依然压制着这群中级职业者,但面对每天几百号人轮番上阵的“车轮战”,他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了。
这哪里是磨刀石,这简直就是无休止的折磨。
一日傍晚,夕阳将风雪染上一层淡淡的玫瑰红。
曹胆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余晖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带护卫,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态闲适地在营区内散着步。
曹胆走到一处主力三团的营帐前时,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起哄声。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啊!”
“我赌三个晶核,今天三连的黑子能在老张手里撑过十招。”
“呸,黑子昨天刚加练了负重,我看悬,我押五个晶核,赌他八招落败!”
曹胆挑了挑眉,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营帐内生着一盆炭火,暖融融的。
十几个年轻的白银级、中级军官正围在一张行军床前,叶秋这家伙正蹲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拿着个军用本子,活像个地下赌场里的庄家。
由于大家讨论得太过热烈,一时间竟然没人注意到曹胆的到来。
曹胆慢悠悠地走到人群后方,看着叶秋手里那记满名字的账本,嘴角微微一扬:
“我压一枚B级能量晶核,押会有一人在十招之内,将张凯反伤。”
蹲在床上的叶秋刚想习惯性地接一句“好嘞,B级晶核算你……”,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张在暖黄色火光下似笑非笑的年轻脸庞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将……将军?”
叶秋手里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营帐内的其他军官也是浑身一激灵,原本嘈杂的营帐瞬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迅速立正、敬礼,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独立师主力三团,参见将军!”
曹胆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小本子递给叶秋,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肩膀,笑道:
“紧张什么?军中苦寒,打仗之余找点乐子也是情理之中。算我一个,我也来看看,咱们独立师的兄弟,今天有没有能见血的。”
看到曹胆没有怪罪的意思,军官们这才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压抑的军帐内,再次响起一阵有些拘谨却快活的笑声。
而在远处的电磁结界内,正准备应付下一位挑战者的张凯,没来由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