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溟道长与其余两人使了个眼神,纷纷起身。
他们早已商量好,赤火秘境结束,等弟子传送出来后就挟著自家弟子撤离。
先天罡气这等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掺和进去就是站在翟白石对立面,四院情谊在凝聚法身的期望面前,可算不得什么。
至於加入爭夺,以他们实力还不够上桌。
就算冒著极大风险留下翟白石,先天罡气也必然归属朝廷,轮不到剩下三家书院手里。
蒙蒙红光一涨,有一圈涟漪扩散出去,进入秘境位置有数名弟子被传送了出来。
有些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有些头晕目眩,愣在原地。
显然是没从传送挪移中恢復过来。
“怎么少了几人?”
“温婉人呢!”
三人刚要动手,就见得其中一名黑色劲装弟子竟不受影响,一脚踢在身前的岳麓书院弟子肩上,借势如鷂鹰般直衝高空。
“想往哪走去!”
李寻真怒极反笑,侄女不在阵中,那只能是秘境中的应天弟子下手。
见这个筑基中期的翟霄还想逃离,如果真有先天罡气,那必然在他身上。
为李温婉报仇以及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心思,他伸手擒拿,掌风带出一条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中途更有溪水匯流,百川入江,化作数条水龙四面扑来。
炼神之威,便是如此恐怖!
內力升华为真气,內外交匯,引动灵气,出手便有天地之威。
可身在半空的翟霄不见慌乱,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哪里还见青涩,分明是一名成熟中年男子。
手臂上一根铜钉飞出,修为拔高一层,反手一拳,轰破水龙。
墨黑死气匯聚,大周军道杀拳!
咄!咄!咄!
又是三根铜钉射飞,翟霄直接跨过关隘,来到炼神中期。
“翟白石!”
李寻真面色大变,脱口而出。
这名应天书院弟子五官有了细微调整,气质陡然一变,正是地榜二十九位,眾人议论的中心,应天院长翟白石。
这击杀拳在轰破水龙后,竟还在吸收无穷杀意,瞬间轰至李寻真胸口。
咔嚓!
胸膛明显下凹,断了几根骨头,离线风箏般飞了出去,洒下一条血线。
翟白石居然易容改面,封印修为,冒著天大风险,亲身进入赤火秘境。
难怪枢密院的密探根本查不到他踪跡,一名筑基武者相比炼神圆满,目標小的太多,更容易隱匿藏身。
没人想到翟白石如此大胆,为了先天罡气能做到这步。
那六根封印修为的铜钉显然是高阶秘宝,价值连城,且不去说它。
关键这中间的凶险程度。
解除封印,恢復修为明显要一段时间,如果被人提前发现身份,一代地榜强者很可能发挥不出全部实力,直接就被人杀死。
而李寻真太过大意,又在极度震惊下,居然被杀意震慑心神,反应慢了一拍。
还未交手,己方就有一名炼神强者生死不明。
虞子歧手指拨剑,已露出一截斑驳黯淡剑身,蛰虫始振。
清溟道长却转头向李寻真望去,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过去救助。
就在此时,围成圆圈的银衫轻骑前列,一名银鱼使募地腾空飞起,双臂长的惊人。
伴隨尖利鹰叫,双手如爪,引来雷电金光。
电光火石间,挥出数十爪,金雷劈下,炸的地面土石飞溅,人仰马翻。
关键,竟同翟白石斗了个平分秋色,將他逼了回去。
“圣上口諭,岳麓、白鹿、石鼓三家书院,配合袁观渔截杀翟白石————几位,还不动手!”
这名银鱼使身如鹰隼,一个翻身落回地面,头髮灰白,眼神狠厉。
捕盗房一把手,东南神鹰袁观渔,居然也乔装打扮,混在银衫轻骑队伍中,还带来了大楚皇帝的旨意。
他藏身队伍中,瞒过了所有人,连顾景怡都以为袁观渔仍在京都,需得到確切消息后才能赶来。
要说胆量,袁观渔不比翟白石来的小。
若是判断错误,走漏风声,导致京都防务出现差错,他有干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眼下,却是被他赌对了!
“好,好的很!东南神鹰袁观渔,江湖草莽,能將双手功夫修到这程度,我从前是小看你了!”
翟白石举起双臂,上边几条带血爪痕,还有雷击褐斑。
“有胆的,就追上来,翟某这趟南行剑下没有几名炼神亡魂,正嫌不够完美!”
面上黑气上涌,左臂上最后两根铜钉鬆动,一掌拍去,如两点雷芒飞出。
远处几声痛呼,几个倒霉的银衫轻骑中招,串葫芦般倒了一地。
相比前边四个铜钉,这两根新拔的空洞中还有黑血泪泪冒出,染红了整条手臂。
这封禁修为,能瞒过所有人的秘法,肯定有著严苛限制。
没可能说封印就封印,说解除便解除。
翟白石没料到对面阵中跳出个袁观渔来,只能强行拔除铜钉,受了些反噬。
但炼神圆满的修为表露出来,一声冷哼,杀意瀰漫,场中除炼神以外跌倒一片,纵然炼神,也要愣神一剎。
足下轻点,已跨出十余丈,如离弦之箭,一道黑线激射。
“圣命在此,速速跟上!”
只有袁观渔没受影响,双手一展,如雄鹰掠地,身法速度不差翟白石多少。
虞子歧第一个回过神来,轻啸一声,春雷炸响。
脚尖踏下,骤然爆发,如雷霆裂空,紧隨其后。
顾景怡和清溟道长几乎同时醒来。
顾景怡兴奋中夹著惊惧,以顾氏独门身法躡上,身姿飘逸,若柳絮隨风。
“王命难违啊————”
清溟道长纠结片刻,同样追了上去。
只是捕盗房的要求,他完全可以无视。
但袁观渔已经搬出楚皇口諭,他再不从,事后可交代不过去。
岳麓书院看著强势,实则和上边几家还差著太远,哪有不奉詔的底气。
书院每年近半弟子去向都是朝廷,从朝堂中枢到地方郡县。
威从此起,受皇权束缚自然就重。
赤火秘境结束的片刻里,兔起鹊落的发生了数次转折变化。
场上炼神走了个乾净,只剩几个四院弟子和那群围了半天没起任何作用,反倒被余波误伤不小的银衫轻骑。
对了,炼神强者还有位接了翟白石一拳,昏死过去的李寻真。
除了石鼓书院弟子田仞正在照料,其他人都快將他遗忘。
连我在內还剩七人!
被星云罗盘往各个世界中传送惯了,陆离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过来,还有空关注身边情形。
少了被自己杀死的应天弟子孔昭,少了石鼓弟子李温婉,少了岳麓弟子钱小乙。
南恨水好端端站在那儿,表情痛苦,还没从眩晕状態中恢復过来。
看来运气不错,没有撞上应天弟子。
陆离视线投向翟霄,按自己推测,应天书院不管要在赤火秘境中执行什么计划,都要落在此人身上。
那他的行动,就决定著后续变化。
结果就让陆离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从秘境中出来的翟霄一掌击飞石鼓书院的前辈,又和外边不知何时来的银衫轻骑中强者对拼一招。
隨著拔除铜钉,显现真容,居然是那位在豫章郡都大名鼎鼎的应天书院院长翟白石。
这样一位地榜前列的大人物,竟同自己一起在赤火秘境中转了七天。
他还想著遇上翟霄,將他一併斩杀。
这样看来,遇见的是孔昭而非这一位,真是他的幸事了。
翟白石放下狠话离去,就见捕盗房的两位炼神强者及书院两名师长都追了上去。
“这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陆离微微愣神,侵入体內的杀意被心火烧成黑烟。
他做了各种打算,没想到出来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炼神强者高来高去,举手投足间的威势让他心嚮往之。
修到那个程度,才算在江湖中有个名號,不用担心隨便出来一位就是自己无法应对的强者。
但又想到刚才,翟白石不想被缠在乌程无法脱身,否则解除封印恢復修为后,再次大开杀戒。
在场除袁观渔外,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还是以地榜为標准吧,登上地榜,走到何处都能被尊称一声前辈高人了。
连人榜还没登上的陆离,眨眼之间已经將目標跃升到了地榜。
这时,山丘下传来一阵喧闹爭吵。
原来那个被翟白石踹了一脚借力的倒霉弟子是韩千叄,如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姜临海正扶著他往山下走。
却被整顿好了阵型,收起乱象的银衫轻骑拦下。
姜临海关心同门伤势,態度急切了些,和几个银衫校尉爭吵起来。
很快,引来一名满脸横肉,袖有云纹,腰掛银鱼袋的校尉。
“应天书院翟白石潜入境內,欲行大案,儒门四院弟子皆为嫌犯,全部拿下,等候令史大人发落!”
才沟通两句,这位银鱼使突然暴跳如雷,大喝起来。
“我等师长是隨令史大人追击翟白石去了,怎会是嫌犯?”
姜临海见两位银衫校尉取出铁链,朝他拷来,哪肯就范,一个转身避开。
將韩千叄放在一块青石旁,双掌一引,使二人抽出的铁链偏到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