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俊在游动的光仓之中，他知道，他就要完蛋了。
委屈、不甘控制着他的内心，几乎要溢出来，让他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眶，为了不被那只蟑螂奇美拉同化，他被摘除了眼睛。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他从顶楼的实验室跑到地下，又从地下再次进入了光仓之中。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就像是被血淋身。
他的身上有着无数人造人的血、奇美拉的血，以及他自己的血。
这些血液混入他的心脏，让他变得冷硬、麻木，以及坚强。
光脑再次震动，又是那个天之骄子，他的顶头上司。
“你的任务失败了。你知道你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金希俊说：“没有，还有办法的，还有感染者，可以传染给那几个赏金猎人的。”
对面的男人冷笑一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自以为是的人，无能的人，以及鬼话连篇的人。”
说着，男人挂断了通讯。
伴随着通讯结束的音响，金希俊身体打了一个机灵，他捂住心脏，手中是粘腻的质感，汩汩流出的是血液。
接着是腹部、腿部、以及他失去眼睛的头部。
当封祁利用异能将这个游荡的“蟑螂”从墙壁中拉出来的时候，打开的光仓中躺着的是金希俊的尸体，红色的血溅满整个舱体，他就像躺在满是红玫瑰的棺材之中。
尸体上是子弹的豁口，而在他的身体上方，光舱之上是黑洞洞的枪管，还未被收回。
叶川息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他的师兄不是大反派吗？怎么会死得如此轻巧，这是不对的，至少他不应该如此死亡。
他们应该来一场真正的战斗，他应该质问金希俊为什么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金希俊应该对他说一段剖白，应该告诉他是谁把他引诱的，他又是拥有怎样的贪婪与豪赌的果决。
而不是失去了眼睛，又被打中心脏，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瑞秋走到金希俊的尸体旁，他的血还带着稍许热气。
她给卓玛兰妲发送了一条信息。
【瑞秋：你在哪？有尸体。】
【卓玛兰妲：综合办公楼4楼广播室，跟艾玛·弗朗克在一起。】
“杞子姐，帮忙处理一下监控。”瑞秋说道。
她得到杞子肯定的答复后，轻念道：“移动。”
她来到四楼，不用走几步，就来到了广播室，里面是抱作一团的卓玛兰妲和艾玛·弗朗克。
她说：“弗朗克，这里已经安全了。你非常勇敢。”
艾玛·弗朗克懵懵地点着头，而瑞秋则拉住了卓玛兰妲的手。
“移动。”
瑞秋和卓玛兰妲回到了金希俊的尸体旁，卓玛兰妲戴上手套，说：“我现在的异能还没恢复好，能够通灵的时间非常短。”
“我只需要知道一个问题。”瑞秋说道，“金希俊在日记中说，味基食品正在与虎谋皮，我要知道那只老虎是谁。”
叶川息在一旁开了口，说：“我想知道是谁杀了金希俊，麻烦你了。”
杞子和封祁摇了摇头，表示他们没什么问题。
卓玛兰妲触碰到金希俊的尸体，看见的是一个浑身四溢着黑气的男人，黑气浓郁到发红。
男人的眼睛回到了灵魂上，却被血黑的雾气所笼罩，而看不真切。
卓玛兰妲省略了开场白，直接问道：“你们的实验是跟谁合作的，你们的奇美拉是谁提供的。”
金希俊的尸体被卓玛兰妲掐得死死的，他立刻说：“澄心实验室。”
卓玛兰妲重复道：“澄心实验室，好，那是谁杀了你？”
金希俊语速依然很快，试图尽快脱离他的痛苦，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上司，也可能更高职级的人。”
他的死亡是整个味基食品合谋的结果。
“还有什么想说的？”卓玛兰妲呼出一口气，强撑着眼皮问道。
金希俊的灵魂摇晃了一下，说：“对叶川息说，我没有想把他卷进来，如果可以的话，把我的尸体带给我的母亲。”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面前五人倒了下去。
而他也因为卓玛兰妲异能的消失，而回到了尸体之中，等待被消散。
在这片由尸体、破损的机械、金属以及混杂的混凝土石块构成的废墟之上，闪现出一个人影。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TA的脸，穿着一套黑色风衣，双手插兜，整个人身体像是一团黑色。
TA凑到这五个人身边，咂了咂舌，便离开了。
……
瑞秋挣扎着醒了过来，抬手看到光脑的时间显示的是4月30日早晨8点13分。
她感到一阵头疼，却不太记得头疼的原因。
她只记得自己进入了味基食品工厂，之后遇到了一个长得像蟑螂一般的奇美拉，在解决这个奇美拉之后，蟑螂瘟疫也应该被解决了。
地上满是各种各样的碎屑，她的同伴们正躺在地上，而专门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勤勤恳恳地打扫着战场。
她现在只有一点点残存的魔力，她是因为魔力耗尽晕过去了吗？
还是这是那只奇美拉最后的回光返照，让他们都陷入了昏迷。
她点开“猎了么”，上面关于味基食品工厂的任务显示“已完成”，20万金币的报酬将在7天内到账。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又合理，只是她总觉得心里发毛。
“瑞秋，你还好吗？”杞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瑞秋回答道：“我还好，就是异能耗尽了。你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我只记得我们在跟奇美拉战斗，然后我就昏过去了。”杞子说，“估计也是因为异能耗尽了吧。”
“那奇美拉的尸体是被清洁了吗？”瑞秋喃喃道。
“大概率吧。”卓玛兰妲就躺在瑞秋身旁，她坐了起来，说道。
瑞秋打开了光脑，打字问着卢克：你有没有记录过近12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卢克：抱歉，我并没有这个权限。
瑞秋点点头，翻找着消息列表，她跟杞子和卓玛兰妲都有过通话。
跟卓玛兰妲的通话是通知她有蟑螂潮，让她过来一起解决。跟杞子的通话也是因为蟑螂潮，解决完蟑螂潮之后，她们就打败了那只蟑螂奇美拉。
跟她的记忆也算是对得上。
刚刚醒来的封祁走到了卓玛兰妲身旁，说：“我的母亲说，要来接我回去，所以我得先走了。”
卓玛兰妲抬头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你母亲貌似从来没有在之前的任务中有这个反应。”
“是关于我毕业后去向的问题，没有提到这个任务。”封祁说道。
“那你回去吧。”卓玛兰妲摆了摆手，说道。
封祁问道：“那你怎么回去？要我把你先送回学院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卓玛兰妲站起来，拍了拍灰尘，说，“我也得走了，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
“哦对，杞子，你也是异能学院毕业的吧？”
卓玛兰妲说完这句话，就感到一阵奇怪，她是怎么得到的这个认知的呢？
杞子有些讶异地说：“对，但是跟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卓玛兰妲问道：“那你的毕业论文写了什么？”
“非治愈类型精神异能对于精神治疗的作用以及可能性，结合了现代医学和脑神经科学写的。”杞子耸耸肩，说，“这个貌似得分还不错。”
“是很不错吧，你这篇论文发表了吧，我印象中影响因子也还不错。”卓玛兰妲惊呼道，“我还以为这类型论文作者会去做科研。”
“我之前也没想过当赏金猎人。”杞子解释道，“不过科研也挺无聊的，还要一直用自己的异能做实验。”
瑞秋走到杞子身边坐下，拍了拍杞子的肩膀，说：“这次任务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杞子回忆道，“有一种久违的同伴情？”
“那我以后有任务也来找你。”瑞秋靠在杞子肩膀上，她的头还是有些晕晕的。
卓玛兰妲转头看向还在昏迷的叶川息，说：“我先走了，叶川息这边你们来照顾吧。我跟他不是很熟悉，但是，我知道他在异能学院圈子里过得不太好。”
“他这次任务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撺掇他参加的，就是想让他出洋相，甚至不想让他好过。”
瑞秋笑笑，说：“我会照顾他的。”
卓玛兰妲点了点头，拢了拢外套，离开了。
叶川息噌地一声坐了起来，说：“有人叫我吗？”
“有的，我和杞子想要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瑞秋说道，她现在饥肠辘辘，能够吃下一整只牛。
“要的，我请客！毕竟是我叫你们来做任务的。”叶川息笑着说道，“这次解决得好顺利啊，比之前那个食梦貘和仇褚好多了。”
瑞秋默了默，说：“那你决定吃什么。”
叶川息带着瑞秋她们去了一家炒菜馆，在N102区，他们到的时候才10点钟，但是门店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菜单看起来很有中式炒菜的感觉，但是菜品一端上桌，却更像是外国人做的中华料理。
他们点了不少菜，让服务员都有些惊讶，不过叶川息说，这次任务的报酬很丰厚，可以奢侈一把。
叶川息吃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吃掉了一碗米饭，而杞子的吃相则十分斯文，慢条斯理地吃着为数不多的蔬菜。
瑞秋太饿了，即使是齁甜的番茄炒蛋，她都觉得滋味很不错，旁边的烤牛肉更是非常美味。
她为黑黑也打包了不少，只是黑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睡觉，如果不是偶尔蠕动的身体，她都以为黑黑已经噶了。
“说起来，叶川息，我们整个任务都没有见到你的师兄诶，有点奇怪。”瑞秋说道。
叶川息的筷子停了下来。目光流露出一种让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悲伤。
他还以为自己能在任务中见到金希俊，不知道这个肄业的学长，他过得还好吗？
……
明天，甚至今天晚上，就会出现一条关于金希俊的讣告。
【味基食品工厂实验部部长金希俊，由于实验失败，压力过大，畏罪自杀。】
金希俊的职级是5-2，是整个食品工厂中最高职级的人。
但他在上位者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还不错的工具罢了。
工具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报废。
……
男人走出了满是监控画面的房间，外面是一堆人造人，正在讨论刚刚的封锁。
“还好我们在宿舍里，不然就惨了。我们现在要出宿舍吗？”一个人造人问道。
“不知道，外面说已经解除封锁了，但是没有说恢复工作。”
“你有没有发现，少了好多同事。”
“可能都被感染了吧，真可怜。”
真可怜，男人在心中想着，金希俊已经死亡了，是他启动的光仓内的枪械。
真可怜，这个项目要失败了。
不知道澄心实验室还会不会再提供一些特殊的奇美拉，来给他们做实验。
永动-1也只是一个残次品，只能让人造人保持7天时间的清醒而已，甚至会缩短他们的使用寿命。
不过应该还是能勉强给澄心交差，至少还能保住自己。
他在嘈杂的谈话声中走出宿舍楼，门口是悬停的飞艇。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影子，慢慢凝出形状，显现出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
“消除记忆了吗？”男人问道。
黑风衣的声音被处理过，TA说：“处理完了。”
“你异能的代价是失去记忆对吧。”男人双手抱胸，问道。
“当然，而且我还签过保密协议。”黑风衣耸耸肩，“我当赏金猎人那么多年了，这点是不用质疑的。”
“况且，我对你们的事情，也不想掺和。”
男人点点头，问道：“你的报酬是多少？”
“怎么？你想个人雇佣我吗？”黑风衣好奇地凑近男人身边，“很贵的，50万金一个人，修改记忆得加钱。”
“有需要的话我会来找你的。”男人说道。
黑风衣一拍手，笑着说：“那留个名字吧，你叫什么？”
“蒋和清。”
蒋和清说罢，走上了味基食品公司派来的飞艇。
飞艇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枪。
他的命运跟金希俊并没有多少差别，他也是这个钢铁丛林中的耗材，是工具。
工具唯一的下场就是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