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自看守所那番剖白后,彻底翻了篇。
陆家的烂摊子、陆景沅的偏执恶意、身世带来的层层阴霾,像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再也吹不进宋景行的生活里。
老宅这边,奶奶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大石,不再整日藏着心事、暗中忧心。如今眼里只装着宋景行,事事都想着她,把这些年亏欠的疼爱,一点点都补回来。
严聿琛更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没有刻意说太多煽情的大道理,只用日复一日的安稳陪伴,帮她彻底熨平心底残留的那点寒凉。
两人本就朝夕同居,日子浸在烟火气里,满是缱绻温柔。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卧室,宋景行窝在严聿琛怀里睡得安稳,眉眼彻底舒展,再也没有往日里紧锁的愁绪。严聿琛总是比她先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确认她睡得香甜,才轻手轻脚下楼准备早餐。
厨房里煎蛋滋滋作响,温热的牛奶散着奶香,寻常的烟火气,却成了宋景行这辈子最贪恋的安稳。
等她揉着眼睛下楼,严聿琛总会上前,顺手替她拢好凌乱的碎发,声音温软:“刚做好,快吃。”
宋景行乖乖坐在餐桌前,咬着吐司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从前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三餐潦草,夜夜难眠,可如今,有人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有人把她护在掌心,这份踏实,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饭后她收拾碗筷,严聿琛就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语气带着宠溺:“这些活不用你费心。”
宋景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满心都是暖意。
周末两人回老宅陪奶奶吃饭,饭桌上摆满了宋景行爱吃的菜,老太太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眼神里的疼爱藏都藏不住。
吃到一半,奶奶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般配的两人,笑着开口:“景行,聿琛,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又一直住在一起,那些糟心事也都了了,趁早把婚事定下来,奶奶也就彻底放心了。”
宋景行耳尖瞬间泛红,低头抿着饭,羞怯得说不出话。
严聿琛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向奶奶:“奶奶,我早就想娶景行,一直等她彻底放下过往,如今我随时都能准备婚事,只看景行的心意。”
他转头看向宋景行,眼底是倾尽所有的温柔,没有丝毫逼迫,只有满心的笃定。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宋景行抬头,撞上严聿琛的目光,心里暖意翻涌,刚想开口,老宅的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管家快步走进来,神色略带迟疑:“老夫人,门外有位先生自称是陆家的人,说是……是陆景沅的亲哥哥,陆景琛,想见见小姐。”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宋景行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疏离。她以为陆家的人,早就和她再无瓜葛。
奶奶脸色微冷,语气带着不悦:“陆家还有什么脸来见我们?当年的事还不够难看吗?”
严聿琛不动声色地将宋景行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冷了几分,看向管家:“让他走,我们不见陆家的人。”
“等等。”
宋景行轻轻拉了拉严聿琛的衣袖,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她已经不怕了,陆景沅的恶、陆父的狠,她都已经直面过,如今再面对陆家的人,心里只剩淡然,没有丝毫畏惧。她倒想看看,陆景沅的哥哥,此番前来又是何用意。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和陆景沅有几分相似,却全然没有陆景沅的阴鸷疯批,气质沉稳内敛,眉眼温润,礼数周全,周身透着让人放下戒备的通透感。
他进门后先对着奶奶躬身行礼,看向宋景行时,眼底满是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低沉温和:“老夫人,宋小姐,严先生,冒昧打扰,我是陆景琛,陆景沅同父异母的兄长。今日前来,是替陆家,向宋小姐赔罪。”
奶奶脸色未缓,冷声道:“陆家的罪,岂是一句赔罪就能了结的?”
“我知道。”陆景琛没有丝毫辩解,神色诚恳,“父亲当年加害您母亲,景沅步步紧逼算计宋小姐,皆是铁证。我在外多年,一直规劝景沅回头,可他被执念裹挟,一意孤行,如今锒铛入狱,全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我今日来,一是道歉,二是承诺,往后我会彻底清算陆家所有产业,处理所有残局,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以陆家的名义打扰宋小姐的生活,所有亏欠,我会尽数弥补,绝不再惊扰您的安稳。”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谦卑,全然一副明事理、有担当的兄长模样。
宋景行看着他,淡淡开口:“我不需要弥补,只要陆家从此不再出现,即可。”
“我明白。”陆景琛深深颔首,再不多言,躬身告辞,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奶奶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倒是个拎得清的,可惜生在陆家。”
严聿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宋景行的手背,总觉得这个陆景琛,太过完美,完美得有些刻意。
可这份疑虑,还没等他细想,变故骤生。
不过三日,看守所突然传来消息——陆景沅,越狱申诉了。
准确来说,是他在律师协助下,申请临时会面,点名要见宋景行和严聿琛,情绪疯癫又崩溃,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宋景行接到消息时,正和严聿琛在家中准备下午茶,闻言指尖一顿,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男人。
“去见见他。”严聿琛沉声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再次踏入看守所会见室,玻璃那头的陆景沅,彻底没了往日的偏执冷傲,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疯癫又绝望,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神采。
看见宋景行和严聿琛的那一刻,他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狠狠拍打着玻璃,嘶吼声沙哑至极:“是他!是陆景琛!一切都是他做的!我是被他害的!”
宋景行眸光一冷,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景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通红,眼泪混着绝望滚落,全然没了之前的狠厉:“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最信我哥,你还记得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我什么都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