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笔，一笔一划，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瞬间，所有的委屈、煎熬、恨意，全都有了归宿。
严聿琛站在她身侧，轻声道：“证据链完整，加上人证物证，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监狱，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母亲的冤屈，也彻底洗清了。”
宋景行缓缓转头，看向审讯室里的陆景沅，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释然。
大仇得报，恶人伏法，母亲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
做完笔录，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警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驱散了所有深夜的寒意。
严聿琛送她走到门口，递过一瓶温水，斟酌着开口：“后续案件审理，会有专人联系你，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去陪陪奶奶。”
宋景行接过水，抬头看向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轻松：“谢谢。”
做完最后一份证据确认手续，宋景行走出警局，清晨的阳光温柔洒在脸上，驱散了整夜紧绷的寒意。严聿琛陪她走到路边，将车钥匙递到她手中。
“奶奶醒了，一直念叨着你。”他语气放缓，眼底带着几分温和。
宋景行接过钥匙，指尖微顿，：“严聿琛，这次多亏了你。”
“职责所在。”严聿琛轻笑，侧身让她上车，“去吧，奶奶在等你。”
车门关上，宋景行发动车子，朝着安全屋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流渐多，城市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街边早餐店飘出热气，再也没有深夜的追击、冰冷的对峙，只有前所未有的安稳。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静谧的居民楼前。
她快步上楼，推开安全屋的门，就看见奶奶坐在沙发上，穿着厚实的外套，正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格外清亮，一看见她，立刻颤巍巍地站起身。
“景行！”
奶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我的好孩子，你可算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看着奶奶眼角的泪痕，宋景行积攒了整夜的情绪瞬间溃堤，眼眶通红，却还是笑着搂住奶奶，轻声安抚：“奶奶，我没事，都过去了。”
“那个陆景沅……他没欺负你吧？”奶奶紧紧抱着她，手不停抚着她的后背，满是心疼。
宋景行靠在奶奶肩头，声音温柔又坚定：“没有，他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我们，再也不会有人威胁我们了。”
她顿了顿，鼻尖微酸，轻声说着埋藏多年的话：“奶奶，我妈她……冤屈洗清了，陆景沅害我妈的事，全部都暴露了，他会受到法律的惩罚，我妈可以安息了。”
奶奶身子一僵，浑浊的眼里落下泪来，却笑着点头，不停念叨着：“好，好啊……苦了你了，我的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祖孙俩相拥着，所有的恐惧、煎熬、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作释然的泪水。
老人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声音缓缓的，带着岁月的沧桑：“我早就知道，你妈妈当年绝不是意外。”
宋景行心头一颤，抬眼看向奶奶。
“那时候你妈总跟我念叨，陆氏内里不干净，她握着不少把柄，怕早晚出事。”奶奶眼眶泛红，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憋着不敢说，怕陆景沅狗急跳墙，对你下狠手。看着你委屈自己，潜伏在他身边，我夜里从来睡不安稳。”
宋景行鼻尖一酸，喉咙发紧。原来奶奶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一直陪着她隐忍，陪着她熬。
“奶奶，都过去了。”她握住老人微凉的手，语气笃定，“所有证据都提交上去了，他杀人、行贿、挪用资产，一桩桩一件件，都逃不掉法律的审判。妈妈的冤屈，彻底洗干净了。”
奶奶点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慢慢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你妈妈性子刚烈，为人正直，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总算能清清白白入土了。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宋景行望着窗光明亮的庭院，心里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恨意、隐忍、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不用再刻意伪装，不用再步步为营，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奶奶被拿捏、担心母亲的真相永远被掩埋。
“以后啊，咱们再也不掺和那些纷争了。”奶奶轻轻拍着她的手，柔声说，“我啊，准备找个安静的小城，远离这些是非，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
阳光透过窗纱，把客厅烘得暖融融的。祖孙俩刚静坐片刻，门铃就轻响了两声。
宋景行起身开门，严聿琛就站在门外。
他没穿警服，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温润柔和。指尖拎着的纸袋还冒着温热的白气，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鲜虾馄饨、软糯的蒸饺，连搭配的清粥小菜都备得周全，显然是特意留心过，绝非顺路捎带。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先细细扫过她的脸，确认她眼底的疲惫淡了些，才轻声开口，声音比清晨的风还要柔和：“给你和奶奶带了早餐，都是好消化的，趁热吃。”
说话间，他自然地走进屋内，不等宋景行伸手，就主动把纸袋接过来，弯腰将餐盒一个个摆在茶几上，动作轻缓，连摆放的位置都刚好凑在她手边，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细心。
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开了口：“小严有心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严聿琛侧身看向奶奶，礼数周全，视线却总不自觉地落回身旁的宋景行身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在意：“奶奶客气，她熬了一整夜，该吃点热的。”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轻轻放到她面前的碗边，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温热。宋景行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