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陈永强安排得很丰盛,算是酬谢王婶和丁婉茹的辛苦,也庆祝家里添丁。
丁婉茹很自然地留下来吃饭,但吃饭前,她先对陈永强说:“永强,你先给秀莲姐把饭端进去。”
“她现在身子虚,得少吃多餐,吃些清淡好消化的。小米粥熬烂些,再蒸个鸡蛋羹就行。”
陈永强连连点头,赶紧照办。
他正忙里忙外的时候,那边给秦山家建新房的工地也暂时停了工,准备吃晌午饭。
是秦家两姐妹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用篮子提到了工地上。
秦山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问正从篮子里往外端菜的女儿秦丽娟:
“我早上好像看见永强急匆匆跑去请王婶了,是不是秀莲生了?”
秦丽娟正把一盘菜放下:“嗯,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哦?生了?还是儿子?”秦山嚼着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那是喜事!陈永强这小子,有福气啊!”
旁边干活的几个帮工和泥瓦匠听了,也纷纷笑着道喜:
“这可是大喜事!”
“回头得让他请客!”
“是该请!该请!”
工地上顿时热闹起来。
秦山心里也替陈永强高兴,只是不知怎的,看了一眼低头摆碗筷的两个女儿。
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可上个月媳妇生的,又是个闺女,这已经是第三个女儿了。
现在听到陈永强喜得贵子,心里那点关于“香火”、“儿子”的执念和失落,又隐隐地冒了出来。
好在有王婶在。她今天收了陈永强十块钱的大红包,又吃了顿丰盛的午饭,自然是要多出些力的。
吃完饭,她也没急着走,抱着孩子,又开始叮嘱陈永强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
“这孩子落了地,头一件事就是喂奶。秀莲现在有奶水了吗?”
“要是还没下来,也别急,先让孩子多吮吮,这是最好的下奶法子。”
“要是实在没有,或者不够,就得想办法弄点羊奶或者牛奶,兑稀了,一点一点喂。千万不能用米汤糊弄,孩子肠胃弱,受不住。”
“孙叔家养了羊,他那儿应该有。我先去找他要点。”陈永强想起去年天狼还小的时候,他就去老孙头那儿要过羊奶喂狼崽。
没想到今年,又要去要羊奶,这次却是为了喂自己的儿子。
“那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帮你看着。”丁婉茹也吃完了饭,放下筷子。
陈永强应了一声,没空手去。他转身从屋里拿了两包麦乳精,这才出门往头老孙头家走去。
但老孙头出去放羊了,家里只有儿媳妇在。
这媳妇去年也给孙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这会儿正抱着孩子在院里晒太阳。
“嫂子,孙叔不在啊?我家里添了个小的,秀莲奶水还没下来,想来跟孙叔讨点羊奶应应急。这点东西,给孩子甜甜嘴。”
孙家媳妇推辞了两下,见陈永强坚持,也就笑着接了,转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你这……是麦乳精?”
这时候算是金贵营养品,镇上供销社都不常有。
“你就收下吧,我去山坡上找孙叔就行。”陈永强把麦乳精放下就离开了。朝村后老孙头常去放羊的那片山坡走去。
他来走到那片山坡,放眼望去,却不见老孙头和羊群的影子。
他正想扯开嗓子喊一声,就听见山坡背面隐约传来一阵“咩咩”的羊叫声,还有老孙头那沙哑的、赶羊的吆喝声。
“应该在坡后面。”陈永强心里有了数,迈步朝山坡背面走去。
翻小山包,就看到老孙头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坡下吃草的二十几只山羊。
“孙叔!”陈永强喊了一声,快步走了下去。
“永强啊!你怎么跑这来了?”老孙头看见他,有些意外,从石头上站起身。
陈永强先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这才说明来意:“孙叔,我家秀莲刚生了,是个小子。奶水一时还没下来,想跟您讨点羊奶,应应急。”
老孙头一听,立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脸上笑开了花:“生了?还是小子?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他连声道喜,然后大手一挥:“羊奶好说!我这就给你挤去,刚下崽那几只母羊,奶正足着呢!”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老孙头去青龙山深处找跑丢的种羊,不小心滑进了深沟,摔断了腿,困在雪窝子里差点冻死。
是陈永强凭着猎人的经验和胆色,顶着风雪进山,硬是把他从沟里背了出来,这才捡回条命。
后来,老孙头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孙建民在镇上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被刘劁猪喊打喊杀。
也是陈永强出面,才把这事给平了,保住了孙家那点家底。
这两桩事,老孙头嘴上不说,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欠着陈永强大恩情。
所以陈永强来要羊奶,他不仅给得痛快,而且是挤的最好的头羊奶,这份回报,比什么都实在。
说着,他就走到羊群边,熟练地牵过一只温顺的母羊,很快就接了半碗。
“这碗你先拿回去,给孩子煮开了,晾温了再喂。晚上我放羊回去你再来挤!”老孙头把装满羊奶的木碗递给陈永强。
陈永强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老孙头摆摆手:“谢啥,乡里乡亲的,应该的!快回去吧,孩子等着呢!”
陈永强接过羊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老孙头:
“孙叔,最近山里蛇多,您常在外头放羊,得多当心。这包雄黄粉您揣身上,蛇闻到味儿就不敢靠近了。”
老孙头接过那包雄黄粉:“还是你想得周到。这山里最近是不太平,我前两天还看见一条‘野鸡脖子’窜过去。”
陈永强点点头,也没再多客气,端着那碗温热的羊奶,转身往家走去。
“羊奶要回来了!”陈永强端着木碗,快步走进院子。
丁婉茹闻声从屋里出来:“羊奶得煮开了才能给孩子喝,不然怕不干净。”
她说着,便端着碗往灶房走,准备把羊奶煮沸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