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这日,原非王氏礼佛之期,本无出行之意。
只因前一日谢玦使人传来话说,年初五蟠龙寺香火旺,祈福最是灵验,又恰逢开春吉日,可以带家中姑娘们一同往寺中烧香许愿,一则祈阖家清泰,二则也让姑娘们散一散年节闷倦。
王氏素来敬重这个嫡长侄儿,听得谢玦这般安排,自是一口应下,当即命人预备车马。
蟠龙寺是京郊最大的敕建寺院,香火鼎盛。
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清一色的乌木马车,车帷用的是秋香色妆花缎,前后各有四名护卫骑马随行,前头还有两个管事骑马开道,后头跟着四五个婆子坐在青帷小车上,捧着备用的衣物、香烛、供品。
街边的行人见了这阵仗,纷纷避让。
车队不紧不慢地往城外驶去。
姜瑟瑟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红豆塞给她的暖炉。
红豆坐在她身侧,小声道:“姑娘,蟠龙寺的签很灵的,您到了那儿求个签吧。”
姜瑟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
绿萼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道:“姑娘,听说蟠龙寺的素斋也好吃,也不知道咱们到时候能不能尝尝?”
姜瑟瑟没好气地道:“你是去上香的,还是去吃的?”
绿萼抿唇笑了两声,缩了回去。
王氏马车最前,戚家姐妹的马车落在姜瑟瑟的马车之后。
马车里,戚莲掀开车帘,看着前面四辆马车,心里那点不甘又冒了上来。
戚莲放下车帘,转头看戚芸,小声道:“姐,凭什么姜瑟瑟的马车在咱们前头?”
戚芸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妹妹一眼,抿了抿唇道:“因为姜姑娘住在舒荷院,你当舒荷院是什么人都住得的?论体面,咱们本就比不过。”
戚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郁闷地咽了回去。
戚芸看着妹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明白妹妹在想什么?可有些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她们是戚家的女儿,不是谢家的。她们能跟着来蟠龙寺,已经是王氏给戚家面子了。
至于姜瑟瑟……姜瑟瑟生了一张好模样的脸。
戚芸这两天又去了谢怀璋那里一次,言语之间,可以察觉出谢怀璋对姜瑟瑟的特别。
但王氏明显不会让姜瑟瑟做她媳妇的。
是以戚芸并不担心。
但王氏对待姜瑟瑟的态度,倒让戚芸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一个商贾出身的孤女,安排了最好的院子,一应待遇也不输谢意华和谢玉娇,王氏这是图什么?
戚芸看得出来,这个二房夫人可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车队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蟠龙寺。
寺门大开,知客僧早已候在门口,见谢家的车队到了,连忙迎上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王氏下了车,一行女眷们头戴帷帽也跟着下了车,一行人由知客僧引着,往大雄宝殿走去。
日光落在朱红色的寺墙上,映得那一片金黄琉璃瓦闪闪发光。
知客僧引着众人进了大雄宝殿,王氏领着谢意华、谢玉娇、戚家姐妹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又听了一回经,这才各自散开。
谢玉娇陪着王氏去后头的禅房歇息,谢意华和戚家姐妹一起去看寺里的古树,因这一趟孙姨娘并没有来,姜瑟瑟便落了单。
姜瑟瑟站在殿前,看着那棵几人合抱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姜瑟瑟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知客僧。
姜瑟瑟客客气气地道:“我上次在贵寺抽到的签有不解之处,想请教一下了悟大师。不知大师现在方不方便见人?”
知客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僧人,面目和善,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叫来一个小和尚,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和尚跑得飞快,不多时便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师父,了悟大师正在接待贵客,说请施主稍等一会儿。”
姜瑟瑟闻言道:“那我便等一会儿。”
蟠龙寺的客房在寺院东侧,一排青砖小院,干净素雅,院里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
蟠龙寺的素面是有名的,姜瑟瑟上次来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尝过。
今日既然来了,又正好在等,不如要一碗尝尝。
姜瑟瑟转头对红豆道:“你去问问,有没有素面,要三碗。”
红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绿萼在一旁听着,凑过来小声问:“姑娘,奴婢也有份?”
姜瑟瑟:“你不想吃?”
绿萼连忙笑着摇头:“想吃想吃!”
不多时,红豆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绿萼连忙上前帮忙,把面碗摆在木几上。
素面看起来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几朵香菇,闻着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姜瑟瑟接过面碗,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汤头清甜,虽然没什么油水,却别有一番滋味。
姜瑟瑟吃了几口,汤汁溅到了衣襟上,一小块油渍,在松花色的裙子上格外显眼。
红豆连忙放下碗,拿出帕子去擦,可油渍已经渗进去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红豆道:“姑娘,这油渍怕是擦不掉了。要不您换件衣裳?”
姜瑟瑟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片碍眼的油渍,点了点头:“换吧。”
绿萼听了,忙打开包袱把衣服拿了出来。
衣服是绿萼收拾的,两套衣裳整整齐齐地叠着,都是紫色的。
绿萼捧着衣裳,眉眼弯弯,很是得意:“我瞧着姑娘穿紫色最是出挑,便特意拣了两套带来。”
姜瑟瑟看着那两套紫色的衣裳,心里微微一沉。
上次在楚家,永宁侯夫人看到她穿紫衣时,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从那以后,姜瑟瑟便有意无意地避开紫色的衣裳。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心里存了那么一点说不清的忌讳。
绿萼和红豆都不清楚姜瑟瑟为什么不穿紫色的衣裳。
但红豆明白,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主子的理由。
绿萼却觉得实在可惜,姑娘穿紫色多好看呀,为什么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