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定王的事情了。
那些曾经与定王府有来往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有人连夜烧毁书信,有人把定王府送的东西扔进井里,有人躲在书房里不敢出门。他们生怕被牵连,生怕杨辰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登云楼的门槛差点被踩破了。
有人送来成箱的金银,有人送来名贵的字画,有人送来上好的绸缎。送礼的人排着队,从登云楼门口一直排到街尾。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喜杨大人破获大案,眼睛却满是惶恐。
杨辰没有见任何人。
他让谷雨守在门口,只传了一句话出去:“定王府的案子,陛下自有公断。诸位大人若心中无愧,何必慌张?”
这句话传出去,那些送礼的人更加惶恐了。
有人开始主动跑到京兆尹府,交代自己与定王府的往来。当然,在他们的叙述里,自己都是被逼的、被骗的、被蒙在鼓里的。有人开始举报同党的罪行,把平日里跟自己不对付的同僚一个个拖下水。朝堂上一片鸡飞狗跳,你咬我,我咬你,乱成了一锅粥。
赵恒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些举报信,笑了。
他对身边的杨辰说道:“这些人,就该让他们自己咬自己。”杨辰没有理会这些,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母亲留下的那方丝帕——那上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从宫里出来,他带着丝帕,连夜去找宋听云。宋府后院,小楼上。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细碎的花瓣飘落在窗台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宋听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古籍。那些古籍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有些地方还有水渍和虫蛀的痕迹。这是她祖父留下的珍藏,有些甚至是孤本,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杨辰坐在她对面,那方丝帕摊在两人中间。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宋听云的消息。“有眉目了。”宋听云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兴奋的光芒说道:“这方丝帕上的暗纹,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血纹密语。”
杨辰的眉头微皱,疑惑的说道:“血纹密语?”
宋听云点头,指着丝帕上的纹路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绣品。你看这些纹路,表面上看是装饰性的花纹,但实际上,它是用一种特殊的染料和丝线编织而成的。”“这种染料很特别,平时是隐形的,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显现出来。”
她顿了顿,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什么条件?”杨辰问。
“需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让丝线中的染料重新活化。”宋听云说:“我祖父留下过这种药水的配方。”“他在世的时候,对这类古物很感兴趣,收集了不少相关的典籍和方子。”“我翻了好几天的书,才从一本杂记里找到这个配方。”
杨辰看着那只白瓷碗,没有说话。他知道宋听云这些天有多辛苦,白天要去国子监,晚上还要翻古籍、配药水。她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睡好。
“能行吗?”他问。
宋听云笑了笑,自信的说道:“试试看。”
她小心翼翼地将丝帕从杨辰手里接过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丝帕在她手中展开,那些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宋听云将丝帕轻轻放入药水中。
丝帕浸入液体,慢慢地沉到碗底。淡黄色的药水将它完全淹没,那些暗纹在液体中变得模糊起来,像被水冲散的墨迹。
杨辰屏住呼吸,盯着那只碗。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过得很慢。烛火在跳动,窗外的桂花在飘落,夜风在轻轻地吹,但杨辰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碗里,集中在母亲留下的那方丝帕上。
然后,变化开始了。
丝帕上的暗纹开始变深,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再从深灰色变成黑色。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纹路开始重新排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重新编织它们。
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那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杨辰的手开始发抖。
宋听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刻,杨辰等了太久了。
字迹越来越清晰,一行一行,在淡黄色的药水中显现出来,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真相。
杨辰和宋听云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定王徐中信,与北蛮大可汗秘密盟约:定王助蛮族入主中原,蛮族许定王割据江南,永为王爵。往来密信共计一十三封,藏于镇国公府祖坟暗格之中。”
“江氏绝笔。”
最后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杨辰的心里。
母亲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了。但她没有逃跑,没有求饶,没有把证据交出去换取活命的机会。
她把证据藏了起来,藏在了镇国公府的祖坟里。
那是她父亲、她兄弟安息的地方。她知道,那个地方,没人敢动,没人会搜。那是她最后的堡垒。
杨辰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母亲用生命守护的,不只是定王府通敌的证据,还有镇国公的名誉。那些密信,是定王府与蛮族勾结的铁证,足以让定王府万劫不复。
而母亲,为了保护这些证据,不惜以死明志。
她把证据藏了起来,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用一方丝帕,把秘密留给了杨辰。
宋听云看着杨辰,眼中满是心疼的说道:“杨辰。你母亲,她是真正的英雄。”
杨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书案上,滴在那本泛黄的古籍上。
他没有出声。他就那么闭着眼睛,任泪水流淌。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宋听云没有劝他,没有安慰他。她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