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楼内,谷雨领着几个新采买的伙计,正在后厨忙碌。
“都仔细点,这些都是给大人婚宴上用的器具,摔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她嘴上训斥着,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正在搬运酒坛的伙计,动作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在四处瞟。
谷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李四。”
“手脚倒是麻利,”
谷雨笑了笑,“这几坛酒是西域来的贡品,金贵得很,你跟我一起,亲自送到三楼的雅间里去。”
那名叫李四的伙计跟着谷雨上了楼。
刚一进雅间,门就被关上了。
几个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汉子从屏风后走出,冰冷的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四的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
谷雨拿着一份清理干净的名单,交给了锦衣卫的指挥使。
“大人,楼里所有元家和孙家的眼线,都在这里了。”
指挥使接过名单,点了点头。
“谷雨姑娘辛苦,剩下的。交给我们。”
登云楼,顶层雅间。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赵承界将一份沾着暗红色血迹的供状推到杨辰面前,声音平静。
“元家的眼线,骨头倒是硬,可惜,锦衣卫的诏狱,最擅长的就是把硬骨头碾成粉末。”
杨辰拿起供状,目光掠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和罪状,最后停留在末尾的一段话上。
“挪用北地军饷?”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而且是多年前的旧案。当年负责发放军饷的,还是元贵妃的亲叔父,元德。”
赵承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元德如今已是户部尚书,这封密信,是他当年写给元家族长的亲笔信。信里说,有一半的军饷,被他们拿去填了自家的窟窿。”
“好一招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杨辰笑了,“北地边军吃不饱穿不暖,拿命守着国门,元家却在后方中饱私囊,真是好大的手笔。”
赵承界放下茶杯,“这封信,只是抄录的副本,我的人还在找原件。但即便只是副本,加上这些眼线的口供,也足以在元家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口子还不够。”
杨辰将那份供状推了回去,“元家树大根深,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封真假难辨的信,动不了他们的根基。搞不好,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诬陷忠良。”
“那你的意思是?”
“婚宴。”
杨辰看着赵承界,吐出两个字。
“你的婚宴?”
“元家不是想让元宝在我的婚宴上大放异彩,踩着我扬名立万吗?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杨辰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玩味。
“我要在婚宴上,把这军饷旧案的证据,‘不经意’地泄露出去一部分。不必坐实,只要让在场的宾客,让京城的百姓,都听到这个风声就够了。”
“舆论造势?”
赵承界立刻明白了杨辰的意图。
“对。”
杨辰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怨是水,元家就是那艘千疮百孔的船。我要让这盆脏水,先泼到他们身上。”
“先声夺人,杀杀他们的气焰。”
赵承界补充道,“也让他们自乱阵脚,疲于应对,我们正好暗中行事。”
“正是此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的余晖洒满京城,给登云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楼内灯火渐明,热闹非凡。
杨辰带着谷雨在三楼的账房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成,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少爷,这个月生意真好,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利。”
谷雨一边研墨,一边看着账本,眉眼弯弯,脸上满是自豪。
“那是自然,”
杨辰得意地靠在太师椅上,“你家少爷我,可是商业奇才。”
谷雨抿嘴偷笑,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东家,东家!”
店小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楼下,楼下来了位天仙似的人物,指名要见您。”
天仙?
杨辰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
他站起身,对谷雨道,“你先在这里盯着,我下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果然在大堂一角,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夕雾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梨花,正托着腮,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正是诗情。
杨辰走过去,故意清了清嗓子。
赵夕雾回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辰。
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又顾忌着周围的目光,只是咬着唇,脸颊泛起红晕。
“跟我来。”
杨辰对她使了个眼色,领着她穿过人群,进了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房。
刚一关上门,赵夕雾就扑进了他怀里,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杨辰抱着她温软的身体,心里一片柔软。
“我的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小的这不是立刻就飞奔过来了吗?”
他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赵夕雾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看他,“我今天,在御花园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话。”
“哦?”
杨辰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是太子哥哥和元宝。”
赵夕雾压低了声音,“我躲在假山后面,听得不是很清楚,就听到太子哥哥说什么,‘真正的身份’,还说‘此事万万不可泄露’,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太子真正的身份?
杨辰的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诗情也听到了几句,”
赵夕雾补充道,“她说,她看到太子把一个东西交给了元宝,元宝当时脸色很不好看。”
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赵恒和元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还有一件事,”
赵夕雾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母妃宫里的老人说,元贵妃最近很反常,三天两头地把元宝叫进宫里,每次都屏退左右,一谈就是半天,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元贵妃频频私会元宝?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杨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元家和太子党勾结,这不奇怪。
但“太子真正的身份”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杨辰的心里。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他看着赵夕雾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有了计较。
“夕雾,你帮了我大忙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再去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我听你的。”
赵夕雾乖巧地点头。
杨辰把她送出登云楼,转身就叫来了杨幸。
“去查,元宝和元贵妃。”
他的声音冷冽。
“我要知道,他们之间除了姑侄关系,还有没有别的牵扯。尤其是元宝的出身,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