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徽州,风也像是被晒得躲回去打盹。
树叶纹丝不动,阳光明晃晃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泛着一层微微扭曲的热浪。
食堂的大门敞开着,陈拙推开门走进去。
放了暑假的食堂,空旷得有些陌生。
平时挤得转不开身的打饭窗口,现在只开了两个。
只有零星几个没回家的考研党或者留校做实验的学生,分散地坐在角落里。
头顶上,几排大吊扇慢慢悠悠地转着,风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点回音。陈拙走到窗口,打了一份白菜豆腐,又要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墙角上方,用铁架子焊死在墙上的那长虹彩电正开着。
平时人多的时候,电视里的声音根本听不见,全被底下敲饭盒和说话的动静盖住了。
但今天,食堂里安静得掉根筷子都能听清,电视里午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也就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陈拙用勺子拌了拌浸满肉汤的米饭,刚往嘴里送了一口,拿勺子的手就停住了。
「在刚刚结束的第三十四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中,我国代表队不畏强手,斩获三金两银,勇夺团体总分第一名...…」电视画面一转。
原本的新闻演播室,切换到了在西班牙举办的颁奖典礼现场。
(补丁,这一届咱们国家没去,地点原本是在北,嫌麻烦,所以我直接换成了西班牙。)画面有些颗粒感,带着当时转播特有的微微闪烁,但陈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屏幕中央的那几个穿着红色国家队队服的半大少年。现场满是鲜花、掌声和闪烁的闪光灯。
陈拙咽下嘴里的饭,视线定格在屏幕上。
镜头扫过。
王话少站在最边上,胸前挂着一块金灿灿的奖牌,脸激动得通红,正吡着牙冲着镜头傻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束花。镜头平移。
周凯站在稍微靠中间的位置,身姿挺拔,他的胸前同样挂着金牌,右手举着一张烫金的证书。新闻底下的字幕在这一刻打出了一行小字:
我国选手周凯荣获本届竞赛最佳实验奖。
他脸上的表情比王话少稳重得多,在这次没有了陈拙和林一之後,眼神里那种锋芒毕露的傲气,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最後,镜头给了站在队伍最中间的那个人一个特写。
和归。
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红色的队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稍微有些大。
但此刻,只要看着屏幕,就没有人能忽略这个男生。
他的脖子上挂着金牌,左右手各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奖盃。
播音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
「我国选手和归,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同时斩获理论成绩最佳奖,以及本届奥赛的总成绩第一名.....」食堂里,坐在不远处吃饭的两个大学生擡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唱,这帮中学生真牛。」
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随性感叹了一句。
「确实,现在的拔尖苗子太猛了,吃饭吃饭,下午还得去实验室刷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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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附和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土豆丝。
陈拙坐在光线稍微有些暗的角落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屏幕里定格的合影。
他只是看着屏幕,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然後低下头,把饭盒里最後一口沾着肉汤的米饭送进嘴里。「干得漂亮。」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吃完饭,陈拙端着空饭盒走到回收处,把饭盒扔进大塑料桶里,发出当邮一声脆响。
走出食堂,外面的热浪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按照他这段时间雷打不动的习惯,吃完午饭,他应该顺着小树林直接去老图书馆的三楼阅览室,找苏微拿下午要看的书。但他今天没往图书馆走。
他转了个弯,踩着树上漏下来的碎影,慢悠悠地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太了解那几个家伙了。
在颁奖上的肾上腺素飙升过後,在这个夺得天下第一的狂喜时刻,这帮半大少年绝对憋不住要找人倾诉。找父母?父母听不懂什麽是电磁场流体边界。
找教练?没有共同话题。
最後估计八成还是会打到自己这。
陈拙走进宿舍楼。
楼管大爷正躺在竹躺椅上打着轻微的呼噜,旁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陈拙放轻脚步,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边的宿舍门紧紧锁着,他走到215宿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闷了一上午,有点热。
陈拙没开吊扇,只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他没有去碰桌上那些关於谱图理论的专业书,也没开电脑。他拿过那只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王大勇留下的武侠,摊开在腿上。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叮铃铃铃铃铃一」
走廊尽头,那挂在白灰墙上的IC卡公用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大得惊人,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激起一阵阵回声。陈拙合上武侠,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宿舍,走到电话机前。
伸出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
陈拙的声音平稳温和。
「拙哥!!!」
听筒里瞬间爆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
就算陈拙早就把听筒拿远了半寸,耳朵还是被震得嗡了一下。
「我听得见,好悬没让你给喊聋了。」
陈拙把听筒换了只手,笑着靠在墙上。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得不像话。
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在广播,有杯盘碰撞的声音,还有很多人混在一起的大笑声和欢呼声。「拙哥!我们在西班牙!颁奖典礼刚结束,现在在组委会办的庆功宴上!」
王话少的声音激动得都在打颤,字和字连在一起,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
「三金两银!团体总分第一!拙哥你不知道,这块金牌太他妈沉了!挂在脖子上坠得我脖子都酸!刚才升国旗的时候,我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都没敢眨眼,怕掉下来丢人!」
「挺好。」
陈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高兴。
「没给咱们省丢人,回来奖金够你买一顶配电脑了。」
「买个屁电脑!我都想把这金牌供在家里祠堂上!」
王话少在那头又哭又笑。
「拙哥,这地方热死了!比金陵还闷!而且菜一点也不合我的胃口,我都快吃吐了,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地吃一顿,辣椒放满的那种!」「行行行。」
陈拙听着他前言不搭後语的碎碎念,没有打断,任由王话少疯狂发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抢夺听筒的声音。
「你别霸占着不放,让我说两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听筒里的杂音小了一些,似乎是换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陈拙。」
是周凯。
他的声音没有王话少那麽歇斯底里,听起来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恭喜,最佳实验奖。」
陈拙先开了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後传来周凯一声有些低沉,带着点释然的笑声。
「你看到了新闻?」周凯问。
「刚在食堂电视里看见了,拿着证书的样子挺帅的,比咱们之前在实验室里被王教授骂得灰头土脸的时候精神多了。」陈拙打趣了一句。
周凯在电话那头呼出了一口长气。
「陈拙。」
周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後怕的庆幸。
「这次的理论压轴题,是电磁场里的非理想流体边界,组委会给的初始条件非常岢刻,整个模型就是一团缠死人的连续性乱麻。」他回忆着考场上的画面,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
「俄罗斯那个一直被看好的天才,还有美国的两个尖子,全都在那道题上死磕微积分的解析解,我当时手心全是冷汗,因为顺着传统的思路走,根本算不完,时间根本不够。」
陈拙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我没顺着走。」
周凯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乾脆利落的狠劲。
「我想起了你上次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我放弃了追求完美的函数解,我直接把那个流体模型切成了离散的网格,用差分方程和矩阵降维,强行把它劈开「评分结果怎麽样?」陈拙问。
「有争议,听说判卷的时候,有两个老派的评委觉得我的做法太野蛮,没有展现出物理学连绵的美感,但最後主裁判拍板了,因为我的近似解在误差允许范围内是最精确的,而且逻辑闭环完美。」
周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你的这法子,真好用,因为这道题我省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把这半个小时全砸在了後面的实验部分上,我这块最佳实验的牌子,多少有你一半功「少往我头上戴高帽。」
陈拙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外有些刺眼的阳光。
「有法子那也是你自己用的,能算出来解决掉是你底子厚,换了王话少,给他一套法子他估计也还是一脸懵。」「不管怎麽说,谢了,回国我请你吃大餐。」
周凯不再矫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把感谢挂在嘴边反覆说。
这时,电话背景音里传来领队的声音。
「和归呢?和归人去哪了?过来和组委会的主席合个影!他这个总分第一跑哪躲清静去了?」「这就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手机被换了个人。
「队长。」
和归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一种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调子,没有狂喜,也没有周凯那种的锋芒。
「总分第一加上理论最佳。」
陈拙语气温和,带着点朋友之间的熟稔。
「和队长,你这次的动静闹得可够大的,估计从这之後国内各大中学的物理老师都得把你当神仙供起来。」和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拙能清晰地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带着一点克制的鼻音。
「队长。」
和归再次叫了他的名字,字咬得很紧。
「我们拿到金牌了。」
只有这一句话。
没有多余的渲染,没有夸张的形容,只是向陈拙兑现了上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对着听筒许下的那个平淡无奇的诺言。陈拙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电视屏幕上,和归站在最高领奖上那个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
那个曾经在省队实验室里默默负责记录数据,不争不抢的男生,现在站在了全世界同龄人的最顶峰。「我知道。」
陈拙的声音很清激。
「干得漂亮,真正的世界第一,当之无愧。」
「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陈拙问了一句。
「这块牌子拿下来,国内的顶尖大学应该随便你们挑了吧?」
「嗯。」
和归的声音里听不出什麽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领队说,水木和京大的招生老师,已经把长途电话打到他房间了,等我们回国落地,估计在机场就能直接签保送协议。」陈拙嘴角带着笑。
「挺好,周凯这下不用去纠结他那个自主招生了,王话少估计这会儿尾巴已经翘到天天上去了吧?」「话少刚才在隔壁房间扔硬币,决定去水木还是去京大。」
和归顿了顿。
「周凯已经定了,签了京大物理学院。」
「那你呢,和队长?」
陈拙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打算去哪?」
和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没定。」
他的声音很稳。
「不过水木的招生老师找过领队了,他们说,如果我去水木,物理学院的重点实验室对我全天开放。」陈拙靠在墙上。
「行,好好挑。」
「这几个月绷得太紧了,回去了好好休息。」
「好。」
「和归!快点!主席过来了!」
背景音里,王话少在扯着嗓子喊。
「我得挂了。」
和归说。
「去吧,等你们回国我请你们吃辣子鸡。」
「嗯。」
哢哒一声,电话断了。
听筒里传出长长的忙音。
陈拙把听筒放回机座上。
走廊里恢复了宁静,炎热的夏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拂着陈拙的衣服。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刚才那通电话里传递过来的那种灼热的,足以点燃整个夏天的温度。
陈拙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的这些朋友们,真的真的很努力,真的真的的很了不起。
陈拙转身,准备回宿舍拿水壶去图书馆。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215宿舍门把手的瞬间。
「叮铃铃铃铃铃一」
身後的公用电话,毫无眼力见地再次响了起来。
陈拙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电话,有些疑惑。
难道是王话少还有什麽废话没说完,又死皮赖脸地打过来了?
他走回电话机前,拿起听筒。
「喂,又怎麽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传来的不是王话少的声音,而是一阵极其响亮的,清脆的哢哧哢哧声。
像是什麽人在用力嚼着什麽东西。
伴随而来的,是一电视机里放着《还珠格格》的片头曲。
「喂?拙哥吗?是我啊!」
一个大大咧咧的略带着些沙哑和粗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声音很大,透着一股毫无顾忌的孩子气。陈拙愣了一下。
他靠在走廊的白墙上,听着这个声音,原本还沉浸在世界金牌氛围里的神经,瞬间被扯平了。张强。
「拙哥,你那边怎麽样,吃了没,热不热?这暑假都快过完了,你待在学校里怎麽待得住的?」张强在电话那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我刚吃完半个冰镇西瓜,爽死了!」
一分钟前,这根电话线连着的是西班牙的豪华宴会厅,连着的是三个代表中国站在世界之巅的绝世天才,他们比拚的是同级别的最强大脑,是国家的荣誉。一分钟後,这条线连着的是泽阳市一个楼房里的座机,连着一个穿着大裤被,满嘴西瓜汁的发小,他谈论的是吃了个冰镇西瓜的是怎麽怎麽舒坦。这种极端的画风突变,让陈拙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笑什麽?我说真的!」
张强显然没听懂陈拙笑里的意思,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抱怨。
「我没笑什麽。」
陈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语气自然地切换回了那个街头少年的状态。
「学校管饭,刚吃完,没饿着,热的话倒也还好,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有空给我打电话。」一提到暑假作业,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随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哀号。
「别提了拙哥!你要不提作业我们还是好兄弟!」
张强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次暑假的数学卷子简直变态啊!我爸昨天还拿着扫帚在家里追了我三圈,非说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拙哥,你要是在就好了,你随便给我写两步,我也好交差啊。」
「我看你爸还是打得少了。」
陈拙一点面子也没给,笑着对张强说道。
「拙哥你怎麽这样!」
张强嘟囔了一句,不过他这人没心没肺惯了,前一秒还在为作业发愁,後一秒语气瞬间又兴奋了起来。「对了拙哥!我跟你说个大事儿!」
张强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直哆嗦。
「你上次走之前,教我玩《拳皇97》那个什4.. ...卡什麽帧的套路,简直神了!」他手舞足蹈地隔着电话描述起来。
「昨天下午在二小後门的那个黑网吧,有个上初二的胖子非要跟我抢机子,我选了个八神庵,就用你教我的那招,算准了他起跳落地的判定时间,我靠,我直接把他堵在版边摩擦!打得他连一个波都放不出来,满血把他带走了!」
在张强现在的世界里,在街机厅里用八神庵满血穿了那个初二的胖子,绝对是最值得对陈拙炫耀的事情。「你都没看见那胖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摇杆都快让他捏碎了!最後扔下两个游戏币灰溜溜地跑了,拙哥,你脑子到底怎麽长的?玩个游戏你都能看出什麽规律来?」
陈拙听着发小的吹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毕竟自己上辈子可是没少听自己那些论坛里的大佬吹牛逼的,虽然说自己的技术不怎麽样吧,但是这些规律可是那些论坛大佬们亲身实践出来的。「那胖子跳起来的时候,破绽本来就大,你别光顾着防守,下次他落地的一瞬间,你直接往前推摇杆接个八稚女,伤害更高,他防都防不住。」陈拙语气认真地点评了一句。
「记住了记住了!下次我绝对让他连北都找不着!」
张强高兴地满口答应。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像是在掏兜。
「拙哥,跟你说个气死人的事。」
张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极其悲愤的控诉。
「巷子口老李头那个小卖部太黑了!今天我去买雪糕,小布丁居然涨价了!以前五毛钱一个,现在他敢卖六毛!绿舌头都卖到一块了!一毛钱啊拙哥!简直没有天理了!」
陈拙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吐槽,觉得十分有趣。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国际前沿的物理奇点,连通性下界和谱图理论。
他差一点就要忘记,他这个年纪的夏天,原本应该是由涨价一毛钱的小布丁,打不过的街机游戏和写不完的暑假作业组成的。这两通相隔不到五分钟的电话,就像是一个天平的两端。
一端沉甸甸地压着世界金牌和同年龄段天才的巅峰。
另一端轻飘飘地挂着小布丁,大西瓜和毫无顾忌的童年。
而陈拙,就站在这天平最中间的支点上。
「涨一毛钱你就吃不起了?出息。」
陈拙笑着骂了一句。
「一毛钱也是钱啊!两根小布丁涨的钱,都够我多买一个游戏币了!」
张强理直气壮地反驳。
还没等陈拙再调侃两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女高音:
「张强!你又在跟谁打电话!暑假作业写了几个字了?还敢偷吃老娘新买的西瓜!」
「卧槽!我妈提早下班了!拙哥我不跟你说了,救命一」
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陈拙笑着摇了摇头,把听筒放回挂机上。
他站在走廊里,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热风,摸了摸短裤口袋,里面还装着早上买早饭剩下的几个硬币。时间还早,去买瓶北冰洋吧。
陈拙慢悠悠地转过身,踩着楼道里斑驳的光影往楼下走去。
在这个漫长而又燥热的夏天里。
大洋彼岸的新泽西州,一封五页纸的航空信件正静静地躺在顶级期刊审稿人的办公桌上,等待着在最新一期的秋季发表。西班牙的宴会厅里,几个挂着金牌的少年正在为了国家的荣誉而举杯庆祝。
而华国科大的食堂门口,一个穿着短袖的十一岁少年,正拿着一块钱的硬币,跟小卖部老板买了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他用铁丝上拴着的起子撬开瓶盖。
哧的一声,带着凉意的白雾冒了出来。
陈拙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打了个嗝,拎着水壶,不紧不慢地朝着老图书馆的方向走去。